沈韵之刚走,宋妇好便朝里间唤道:“师傅,您还要躲到几时?”
老军医笑眯眯踱出来,挨着她坐下:“不愧是老头子的乖徒儿,连我躲在那儿都晓得,可比游击那小子强多了!”
宋妇好见他依旧漫不经心,微愠道:“师傅,您莫非也老糊涂了?军营岂是她一个女子能久留之地?若日后被人发现……焉有命在?”
老军医连连摆手:“差矣,差矣……你不也是个女子,在军营不也待得好好的?那丫头不过做的事与你不同,其余,一般无二嘛。”
宋妇好被他噎得气结,无奈道:“日后若被瑾言察觉,您可得自个儿去分说。这黑锅,徒儿可不背。”
老军医点头:“放心,老头子绝不拖徒儿下水。”
宋妇好嗔他一眼,正色道:“她的身子,徒儿瞧过了。虽无新伤,但旧伤过重,又疏于调养,根基已损。徒儿怕……她日后会十分难熬。”
老军医长叹一声:“可惜了是个女儿身。否则,假以时日,军中无人能出其右。”
宋妇好心中亦是同感。若她真是男儿,假以时日,只怕赵瑾言亦难匹敌。
老军医知她所想,捋须道:“当务之急,你先替她调理身子,莫损了日后根本。至于其他,交给老头子便是。老头子就不信,我一崂山神医,还救不了一个女娃娃!”
宋妇好微挑秀眉:“徒儿听师傅吩咐便是。”
话音刚落,屋内屏风后忽传异响。
老军医厉声道:“谁在那儿?出来!”
碧洛神色慌张地从屏风后走出,慌忙跪倒:“军医恕罪!碧洛是无心听见!求您放心,碧洛日后定守口如瓶,将此秘密烂在心底!”
老军医审视她片刻,缓缓点头:“是个伶俐孩子。碧洛,你须记住,你的命是韵之丫头救的。从今往后,你便是她的人。若日后做出半分对不住她的事,老头子第一个不饶你!”
碧洛重重叩首:“军医放心!自将军将我从恶霸手中救下那刻起,碧洛便立誓,她便是碧洛的主子。若碧洛有负主子,死后甘堕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老军医满意颔首:“去吧,看着点炉火,莫糟蹋了老头子的药。”
“是。”碧洛屈膝退下。
她走后,宋妇好心中疑窦丛生。自她幼时跟随师傅,他向来不理俗务。为何如今却对一个素昧平生之人如此回护?她百思不得其解。
老军医见她蛾眉轻蹙,笑道:“有话便问吧。”
宋妇好迟疑片刻:“徒儿便僭越了。师傅,徒儿从未见您对谁如此上心。那沈韵之究竟有何特别,让您待她这般不同?”
老军医神色一黯,叹道:“老头子也不知是怎么了。初见她时,恍惚在她身上瞧见了你姑姑年轻时的影子。你姑姑自幼也是一副倔强性子,因常随我在军营厮混,便立志要做个比我还厉害的将军……”
“可那时我太过迂腐,竟在她及笄之日,为维系赵秦两国之好,狠心将她送入秦宫为妃。若当年遂了她的愿……她也不至于在秦国城破之日,于太平宫内含恨自刎。我的女儿……是被我亲手害死的啊!”老人语声哽咽。
宋妇好见他勾起伤心事,忙劝慰道:“师傅,姑姑最是孝顺。若知您如今这般愧疚,心中也必难安。”
老军医含泪点头:“师傅知道……只是一想起平儿……还有我那未曾谋面的外孙女,这心里头……就疼得紧。”他枯瘦的手紧捂着胸口。
宋妇好无言宽慰,只能握住他的手,轻轻拍抚。
老军医自知失态,用袖子拭去老泪,低声道:“老头子初见韵之丫头,便觉她眉眼间有你姑姑的影子。时日久了,更发现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与你姑姑当年如出一辙。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老头子是将对你姑姑的念想,都寄托在她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