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之笑着摇头:“二殿下真会说笑。”
话音未落,赵瑾言与游击收势,将刀剑递给一旁侍立的丫鬟,在桌旁坐下。
沈韵之为赵瑾言斟了杯热茶:“拓跋余已派人在城外叫骂数日,我们仍不予理会吗?”
赵瑾言接过茶杯饮了一口,又从李魁手中接过汗巾拭了拭脸:“晾他几日无妨。”
游击接口道:“拓跋余心高气傲,如今被你如此轻视,怕是要气炸了肺。”
赵瑾言笑而不语,片刻后道:“此人心机深沉,非一时可制。若不先挫其锐气,日后更难对付。”
沈韵之忆起那日林中与拓跋余的遭遇,深以为然。以他那般性子,行事常出人意表,面上带笑,背地里不知埋着什么陷阱。赵瑾言这放长线钓大鱼之策,最为稳妥。
游击见气氛凝重,便笑着岔开话题:“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沈韵之,我瞧你最近总往伙房跑,可是普桑偷偷给你开小灶了?”
沈韵之早已习惯他这张嘴,答道:“胖老大这几日腿疾犯了。我见伙房缺人手,便去看看他,顺便搭把手。”
游击道:“原来如此。回去时替我捎些东西给他,权当问候。”
沈韵之道:“我代胖老大谢过将军了。”
游击摆摆手,示意不必。
四人正谈笑间,李魁忽从外间快步进来:“主子,宫里来谕旨了。”
赵瑾言与游击对视一眼,起身向外走去。沈韵之觉出气氛有异,也紧随其后。
来人是赵孟现身边的大太监王公公。见了赵瑾言,他尖着嗓子道:“咱家给元帅请安了。”他身负谕旨,代表圣意,故不必行礼。
赵瑾言道:“不知王公公此来,所传何旨意?”
王公公亦是见惯场面之人,皮笑肉不笑:“元帅,圣旨咱家是拿不出了。咱家这儿倒是有皇上一道口谕。”
“哦?”赵瑾言嘴角含笑,眼神却冰冷,“是何口谕?”
王公公拂尘一甩,趾高气扬:“皇上有旨!”
沈韵之与赵清水等人跪拜接旨。
“请元帅即刻出城迎战,不得有误,钦此!”
王公公宣毕,见赵瑾言毫无反应,追问道:“元帅,还不接旨谢恩吗?”
赵瑾言依旧沉默。跪在地上的沈韵之虽未见二人神情,却已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压抑。她不怕王公公为难赵瑾言,只怕此举传入宫中,引得赵孟现不满,再行刁难。
正忧心忡忡之际,赵瑾言终于开口:“臣,接旨。”
沈韵之暗暗松了口气。
王公公道:“咱家已将皇上口谕带到,就不叨扰元帅了。咱家还要回宫复旨,先行告退。”
赵瑾言道:“公公慢走。”
“对了,元帅,”王公公走了几步,忽又回头,“咱家来时路上,遇见了宋姑娘和她的婢女。如今正值战乱,两位姑娘倒好胆识,竟敢孤身来这惠阳城。”
“不过,元帅放心。咱家已留了些护卫照料宋姑娘安危。想必用不了多久,她便能平安抵达惠阳城了。”
赵瑾言眼神愈发森寒:“多谢公公。”
王公公得意一笑,带人离去。
人一走,游击便怒道:“瑾言!如今连他身边一个阉竖都敢如此威胁你!竟还敢拿妇好做文章!待我日后回了临安,必与他清算!”
赵瑾言不语,转身向住处走去:“令苏力世准备,半柱香后,出城迎战。”
游击叹了口气:“是。”转身离去。
他们走后,沈韵之问同样面带愠色的赵清水:“二殿下,那公公所说的‘宋姑娘’,究竟是何人?”竟能令赵瑾言如此关切。
赵清水答道:“你有所不知,妇好姐姐是皇叔未过门的妻子。她自幼便陪在皇叔身边,照料他饮食起居,从未离开过。”
沈韵之如遭重击:“未过门的妻子?”
赵清水未留意她的神情,兀自低语:“皇兄这次做得太过分了,竟拿妇好姐姐来胁迫皇叔……”言罢,也转身离去。
沈韵之独自立于空荡荡的前厅,望着外面灼目的阳光,只觉心口一阵绞痛。她捂住胸口,呼吸窒涩,脑中反复回荡着赵清水那句“未过门的妻子”。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原来,他早已有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