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汐有些纠结。
它对邵元纾十分看好,也因此更加不想给她“透题”——邵元纾还在打地基的阶段。这临门的一脚,倘若她能依靠自己的能力跨过去,未来的上限肯定会更高。
但另一方面,观潮汐也不想让邵元纾被打击得毫无信心。
人的心理是有一个承受极限的。她已经一个人撑了太久了,就好比是一张时时拉满的弓,就怕一不小心就崩坏了。
它是想锻炼她,不是想压垮她。
观潮汐几乎忍不住要开口了。
李易玄比它早了一步。
他问邵元纾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邵元纾回过神来。
她的情绪不高,但还不至于“迁怒”旁人。
刚才聊到哪里了来着?
想起来了,他们说到不同人眼里的同一个东西是不一样的。
邵元纾打起精神来,跟众人讨论道:“你们觉得为什么会不一样?”
在听了一堆“你牛逼”,“你有特异功能”,“看错了”,“紧张了”等等的话之后,李易玄给出了一个很有趣的说法:“因为不同的人感受到的‘场’不一样。”
见邵元纾好奇,李易玄就道:“在我们玄门中人看来,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场’。人有人的气场,地有地的‘地气’。”
“所谓‘地气’……比如说,有些地方煞气重、阴气重,人待久了会生病、倒霉等等……
“这就是风水堪舆之说。
“所谓人的‘气场’,或者也可以说是人的‘体质’……有些人生来八字轻,容易见阴,总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引申出来的,也有‘开天眼’、‘通灵’等等说法……”
邵元纾发现,如果把李易玄口中的“场”理解为灵能,他们这一套理论竟然是能说通的。
在他眼里,自己是不是就是那个八字轻,经常能见阴的人?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邵元纾从来没接触过,但似乎也能自圆其说的说法。
她来了点探讨的兴致。
邵元纾将自己刚才跟观潮汐讨论整理的内容,跟在场众人解释了一遍。
虽然所谓的高维空间等内容有些绕,但大家都听懂了。
李易玄听得双眼闪闪,“原来你是这么看这个世界的。也就是说,在你看来,这世上的所有事,都是科学可以解释的?”
“至少就目前为止,是的。”
“那你如何解释,我们此前明明在同一个地方,却彼此不能相见?
“甚至于,我们的目的地明明也是一样的,都是那个体育场,但我们走的却是不同的路?”
邵元纾道:“因为绥远镇和X国城市的空间相互叠加了,但这种叠加仍然在发展阶段。我在叠加形成的空间里,你们还留在绥远镇里,但你们的视野已经被叠加的空间影响了。
“你们之所以看不见我,既是空间的阻隔,也是视觉被扭曲了。
“你们玄门是怎么理解的?”
李易玄道:“明明近在咫尺却彼此见不到,这里面的门道就多了。最浅的是‘鬼打墙’,糊弄糊弄普通人;再深一点,就是五行阵法、奇门遁甲。
“但说到底,都是一地的地气被人改了。不同地气相撞、相叠,自成‘结界’。不是真正有修为的人是破不开的。”
邵元纾听得眉头微扬。
李易玄又问:“那我们之前在绥远镇遇到的那些奇怪的东西该怎么解释?
“沈队长跟你说过了吧?飘在空中的石头,发光的草……等等。这也是科学能解释的吗?”
“为什么不能?
“只看表象的话,所谓的飘在空中的石头……只要石头的密度非常轻不就行了?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有着石头外表的气球。
“气球都能飘在空中,石头为什么不行?
“至于说发光的草……都有萤火虫了,有个萤火草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退一步来讲,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海底奇奇怪怪的东西太多了,此间的空间这般复杂,忽然出现点新事物又有什么奇怪的?
“为什么这个表情?
“或者,你们是怎么理解它们的?”
李易玄沉吟片刻,道:“天地逢阴,乱世将起,异类丛生……
“换句话说,阴阳两界交叠,天地精气混杂,催生出一些本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或者是天材地宝,或者是邪祟妖物。
“我们之前遇到的就是一类邪祟妖物。
“玄门中人叫它们阴灵。阴灵会专门附身在活人身上。倘若活人的三魂七魄被阴灵压制,就会为它们所控,更有甚者,甚至成为活死人!”
李易玄说到这里,犹豫片刻,还是坦荡道:“我知道你能对付它们,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对付它们的。
“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给你看看我们的手段……”
他说着,将挂在脖子上的符解了下来,“这是我师傅送我的,在祖师爷面前供了三年了。”
黄底的符纸,用朱砂画着特别的纹路,看上去有些杂乱,仿佛是随手涂鸦的鬼画符。可在邵元纾眼里,每一道红色的纹路里,都泛着淡淡的灵光。
她由此断定,这是真的有用的东西!
玄门。
阴阳交叠,结界,精气混杂,异类丛生……
邵元纾喃喃地念着这些词,越是念,眼里的光芒越是亮。
她以前总觉得,所谓的“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是那些懒得思考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但此刻,她终于对这句话有了三分体味。
不是科学最后变成了玄学,而是人类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尝试理解和对抗未知。
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这条路上,她其实一直都不孤独。
邵元纾从中汲取到了某种厚重的力量,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之前的浮躁、沮丧随之一扫而空。
她往椅背后靠了靠,微微仰着头,嘴角没忍住露出点笑影来。
这是一个毫不设防的笑,只是浅浅的弧度,却柔化了她的眉眼,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温柔得不可思议。
放在邵元纾身上,简直有些不符合她的性情。
第四科的众人都先后瞪大了眼,连李易玄都愣了愣。
邵元纾很快收回了笑。
她看向李易玄,“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交流交流……”
她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也很乐意接受新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