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元纾根据观潮汐的指示，跑进挤挤挨挨的城市巷道里。一边跑，一边不时地低下头来，去搜寻沈九慎一行人的影子。

每当她试图确定彼此的方位时，她眼前的这座城市，就会忽然之间多出“分层”的概念。

她跑在城市的最上层，而沈九慎一行人则跟在观潮汐的投影之后，跑在她的下层。

邵元纾一时想象不出彼此眼中世界的差异。

或许在沈九慎他们看来，她跟她周围的城市，就像是某种飘在天空中的幻影？像是海市蜃楼那样？

算了，这毕竟不是当务之急。

邵元纾问观潮汐：“还要多久？”

观潮汐站在她肩头，一双猫眼看着前方，“快了。”

确实快了。

拐过眼前这条窄巷后，一处风格十分猎奇的所在，突兀地出现在邵元纾眼前。

准确地说，是出现在她脚下。

城市的一角，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扭曲了，整体往下沉。原本平坦的街道和沿街的建筑，在这里被拉出了上下落差。

邵元纾人就站在这处落差的顶部，正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被陷落下去的城市一角。

说它是城市的一角，其实也不够准确。这里乍一看上去，完全是开发商和钉子户们撕破脸的历史遗留现场。

整个场景的最中心，是一处呈凸字形的建筑。凸起来的那一部分，是一座巨大的半封闭式体育场。它霸道地将一连串低矮的农家小院劈开，将其分成“凸”字型两边的那两横。

农家小院已经有了年岁，外表很是老旧，与现代化的体育场紧邻，看上去十分怪异。

更怪异的是，这个体育场，竟然还在动。

体育场整体呈现椭圆形，从高处看去，像是一个有些扭曲的“0”字形。

一开始，这个“0”只有下半部分的一小角陷在农家小院里。但不过片刻功夫，它的一大半都穿透了农家小院，继续朝着邵元纾这个方向移动。

它仿佛成了一个破冰船，农家小院就是那座挡在它航程上的小冰山。

体育场里，四面八方的钢铁支架正在被扭曲，体育场顶棚的荧光灯管们正在碎裂。

但这种碎裂却很缓慢，先是如蜘蛛丝一般的裂缝四处生长，再是碎成块的玻璃渣和荧光粉缓缓掉落……

——荧光灯管的碎裂过程，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变动的空间，被拉长的时间……

对一个学物理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广义相对论才有的时空弯曲。

说是朝圣地也不为过啊！

所以，这个体育场里，有某种质量非常大的存在吗？像是黑洞一样扭曲了时空？

……不对，黑洞不会移动。

那这到底是什么？

邵元纾为自己所见的一切目眩神迷，心跳不受控地加快，情绪大起大落。

这般剧烈起伏的情绪，在这种三维空间相互叠加的所在，就好比是灵能接收的放大器。

这一瞬间，邵元纾听见了从体育场里传来的动静，有些嘈杂，但只是一闪就消失了，像是信号接触不良似的。

邵元纾想了想，试着调动周围的灵能共振。

观潮汐阻止了她：“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它话里的语调有些压抑，邵元纾不由回头看它。

观潮汐正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双猫眼显得十分幽深，“在你的队友们到来之前，你不能继续往前走了。

“眼前的这个高低的落差——这就是空间叠加完全和不完全的区别，你现在就在这个分界线上。

“换言之，它们的感应范围还没作用到你这里。

“你得躲着，等你的队友们帮你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才能暗中进行一些操作。”

邵元纾心神一紧，“它们？”

观潮汐不再瞒她：“还记得我们之前讲过的‘移植’吧？‘它们’是一些肉身已经消亡，但精神内核仍存的生灵，正在替自己挑选新的躯体。

“你之前看到的那三具遗骸，只不过是它们试验的失败品。

“既然是挑选新的肉身，那自然要选生命力旺盛的。如果这个新的肉身底子还不错，那就更好了。

“你的队友们都是第四科的精锐，年轻，气血充盈，是它们最想要的第一类，也就是生命力旺盛的。

“你是它们的更优选。因为你已经进入了蜕变期，而且还毫无催熟痕迹。这证明你潜能巨大……

“你不能先出现在它们眼前，否则你就会是它们的第一目标。以你目前的实力，对上它们就跟送菜一样。

“你得很小心才行。”

邵元纾消化了好半晌，这才涩然开口：“你刚才说需要我队友们去当‘诱饵’……原来是这样的诱饵。”

观潮汐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抚。

邵元纾深吸口气，冷静下来，“还有呢？”

比起沉浸在无用的愤怒中，她更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观潮汐道：“这个体育场之前正在举办一场演唱会。来追演唱会的几乎都是年轻人，年龄大多在20-35之间——正是人类一生中最好的年龄。

“来追演唱会的一共有上万人。这么多人类肉身……简直是为它们量身打造的试验室！

“但……即便有这么多人类肉身了，还远远不够。

“你知道的，‘移植’总是有很多困难的——所以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假冒伪劣金手指才有那么多花样——更何况现在还是暴力移植，失败率就更高了。

“它们需要不断地试验，需要源源不断的新□□。

“就我所知，还有另外一股势力正在替它们服务，为它们转移新的□□来这里。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怪不得她看到的那三具人类遗骸，显示的信息会那么奇怪——寄生失败，共生失败，培养皿不合格，变异中……

这里的每一个状态，都是一种试验吗？

邵元纾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我该怎么做？”

“你知道的，宇宙太大了！几乎无边无际。若是没有一个准确的坐标，即便是再高明的猎人，也找不到相应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