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一件事——他们的弹药不是早就告罄了吗?最后一颗手雷弹刚被队长丢给那群怪物,这才给他们争取了撤退的时机。
这颗子弹是从哪里来的?
猴子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警惕地四处查看。
刚从虎口脱身的沈九慎似有所感,朝着小巷对面看了一眼,却无暇他顾,很快又投入了战斗中。
猴子对队长的视线很敏感,忍不住一再地朝对面看去。
这个队伍正在从一条长街往一个小巷里拐。长街的两侧都是楼房,高高低低的,毫无规律。
等等!对面那栋只有两层的小平房楼顶,是不是有个什么奇怪的影子闪过去了?
猴子瞪大了眼,紧张地盯着。
一个模糊的剪影时隐时现。他看不清剪影具体的模样,但就色块而言,似乎是军绿色?
下一刻,猴子听见了一些古怪的动静,呜呜啊啊的,十分怪异,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喊道:“李易玄?!李易玄你快来看看,对面那个东西……那是不是鬼?那不会就是鬼打墙的鬼吧?”
另一边,邵元纾放下手里的手枪,神情凝重。
从她这边看去,猴子眼里的“怪物”,有着实打实的人类外形。他们脸上分布着诡异的血色纹路,头上则连着某个奇怪的雕像。
雕像的具体模样看不分明,但色泽十分暗淡,就像是暗沉色的蜡质似的,无端透着一股死气。
雕像立在人的头顶,人成了它的底座。但这些“底座”的状态却十分古怪,躯体僵硬,关节锁死……
一眼看去,他们就像是某种被控制的死尸。
邵元纾刚联想到这里,眼前的视野忽然闪了一下。
下一刻,这三具死尸一般的存在,刷新出了邵元纾可见的状态栏——“人类遗蜕,寄生失败,共生失败,培养皿不合格,变异中……”
遗蜕……那就是死人了。
邵元纾看着拦在这三具遗蜕面前的沈九慎几人,又看着街对岸,正在疲于奔命的民众们,一下子就明白了敌我双方的关系。
她不理解的是,猴子为什么要把队伍往死巷里带?明明她身后就是广袤的农田,虽然地势是有些奇怪,可总好过被堵在这奇怪的窄街里,让那三具诡异的遗蜕堵个正着吧?
邵元纾朝着猴子挥手。
猴子毫无反应。
他看不见她吗?
邵元纾出声喊他。
对岸的猴子面露惊恐之色,甚至大喊李易玄。
他还说她是鬼?
鬼打墙?
邵元纾若有所悟。
看来,他们看见的不是同一个场景。
有可能甚至不是同一个时空?
这时候,邵元纾的肩膀忽然微微一沉。
观潮汐出现在她肩头,道:“这里的空间有点古怪,一切可能还来得及。”
它朝着猴子那边望了望,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绥远镇跟X国城市的一部分叠加在一起了,这种叠加还在发展中,未到最终态。
“就好比折一张纸,如果你要把纸面上的两端完全折到一起,你需要反复加深那个折痕,让它不再有空隙。
“否则当你折纸的力道消失后,本该合在一起的地方,又会被纸张纤维的弹性给撑开。
“这里的空间现在正在经历折痕加深的过程。等折痕够深、纸张的弹性消失,空间的叠加就不可逆了。
“你现在就在纸张折起来后形成的‘夹层’里。纸的两端,绥远镇还是绥远镇,X国还是X国。
“绥远镇的队员看你,就是你的形象的扭曲版,看上去会有些奇怪。”
它说着,看了看街尽头那三具遗蜕:“我估计你的队友们看这三具残骸,可能也很古怪。他们精神上恐怕受了不少惊吓。
“不论如何,我还是有点人道主义精神的。我先去把那群平民带离这里,然后我们再去干正事……”
观潮汐说着,从邵元纾的肩头跳了下来。
邵元纾只觉得眼前微微一花,下一刻,她的眼前出现了两个观潮汐。
其中一个观潮汐飘在邵元纾眼前,另一个则出现在邵元纾脚底下。
——真物理意义上的脚底下,它离她的脚底甚至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邵元纾脚下的这个观潮汐,身形有些模糊,像是某种不太稳定的投影。
观潮汐道:“就是投影。对付着用吧,真到绥远镇那边去的话,花销会比较高。”
说着,那个投影的观潮汐喵喵叫了起来。
猴子猛地回过头,吓了一大跳。
他当然认识观潮汐。第四科内,跟邵元纾相熟的人,还有谁不知道观潮汐?那可是邵元纾的猫祖宗,出任务都要带着的。
可问题是,这是真的观潮汐吗?
这时候,李易玄终于挤开人群,来到猴子身旁。
他身上的天师袍被拥挤的人群扯得七零八落,露出了大半个衬衫的领口,给他心疼得够呛。
他一边整理自己的宝贝天师袍,一边问猴子:“什么鬼不鬼的,在哪里?”
猴子如此这般地说完。
李易玄看了看街对岸的观潮汐,又看了看那栋疑似有鬼影的小楼,面露思索之色。
他掐算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乾山巽向,水绕玄武——柳暗花明,上吉!
“好啊!咱们等的那点东风终于来了。
“别往小巷里钻了,跟着这小猫,它能带我们找到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