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她身上还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就只有这个了。
邵元纾看向观潮汐,想从它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观潮汐道:“还是那个南人北人的事,你们的世界有着新的规矩,我还不太了解,不能武断地回答你。
“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倒多少能解释为什么你会招惹绞杀榕了。
“这么说吧,就以你方才的‘敏感’论,你觉得,‘敏感’本身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邵元纾道:“好的。”
“那你再猜一猜,像是绞杀榕那样的存在,本身是高敏感生灵,还是低敏感生灵?”
“高敏感吧?都活了这么多年了,总得有点长进……”邵元纾说着,微微一怔。
她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水里的脏东西,对任何生灵而言都是脏东西?尤其是那些高敏感生灵?它们一样会被污染,会因此发疯?
“那该怎么保护自己呢?可以套一层外壳啊……
“所以说,我是容器?或者说,保护罩?”
邵元纾陷入头脑风暴里。
观潮汐缩了缩脖子,低声碎碎念:“我可什么都没说,是她自己领悟出来的,我可没有违规啊!没有!
“不行,我得留一个证据。”
说着,猫猫的右手抬了起来,在空气中画起圈。
有星星点点的光从它爪子中心洒了下来,无风自动,轻盈地漾开,在原地唤出一本类似于摊开的书的剪影。
小猫的爪子在摊开的书页上轻轻一挥,纵横交错的墨迹显现其中,像是在记录着什么东西。
书的剪影一晃,消失不见了。
邵元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错过了整个场景。
此刻,她的脑海里像是被一束光给照亮了。那些从零零散散的思绪,终于成了体系。
她喃喃道:“要么是培养基,要么是小点心,要么是保护罩……甚至还可以一边是小点心一边是保护罩!”
她冷笑一声,“怎么不美死它们呢!”
邵元纾出奇地愤怒。
凭什么!?
观潮汐叹道:“好问题。”
邵元纾眼神冷然地看向它。
观潮汐道:“当年我们部族遭受灭族袭击,我也想问‘凭什么’,可惜没有任何一个生灵能回答我。”
邵元纾满腔愤懑,不由微微一窒。
观潮汐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这个道理你早晚会懂,你就当我现在是白说吧:宇宙万族的个体之中也许有温情脉脉的一面,但族群立足,从来只讲丛林法则!
“弱小的族群只有两条路:要么轰轰烈烈赴死,要么放弃尊严苟活。
“你接不接受都是如此,就我所知,从古至今,无一例外。”
邵元纾道:“不该是这样的!”
观潮汐笑了,“怎么,你以为这是能讨价还价的吗?你以为涉及到生存空间、生存资源,还允许你讲仁义道德吗?”
“不。”邵元纾道,“我没有那么天真。我也没有寄望于生灵的道德水准,那未免太过可笑了。我只是觉得,如果这是一场战争,交战的双方不应该这么力量悬殊。
“这不合理!”
观潮汐心里不知怎么的,竟然还有些失望。
对客观的、无法改变的条件谈公平?
这不是更天真了吗?
观潮汐懒洋洋道:“真奇怪,你学过的历史告诉过你啊!落后就要挨打,落后是客观现实。当年满世界贩卖黑奴时,黑奴们是不是该说‘这不合理’?”
邵元纾道:“你只看结果,自然会觉得历史大势如此。可落后不是一日造成的,在最开始,同样生而为人,同样的时间线,人家坚船利炮,这边小农自给……
“这才是落后就要挨打!
“可现在一切才刚开始!如果我们所在的世界即将发生一场变革的话,变革才刚开始。
“我不信我们没有任何出路,没有一线生机。
“一定是我忽略了什么!
“是什么呢?”
邵元纾的眉头微微皱着,一双眼睛在灯光下幽幽地睁着,不那么明亮,只胜在足够坚固。
观潮汐看着看着,恍然间想起了家乡的一处港口。
那里常年雾气弥漫,每当阴雨天,雾起得更浓时,港口处那两座年代已久的灯塔,就会发出这种朦朦的光。
尚不足以照亮前路,但至少依稀可辨。
当时只觉雨中灯火熹微,颇有意境。而今回头细看,万般滋味,难以言说。
它一时失了神。
观潮汐眼中,那两盏幽幽的“灯塔光”,忽然大亮了一瞬。
它回过神来,就见邵元纾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它十分眼熟的木盒。
邵元纾看着木盒中仅剩的那团4级灵能,道:“我有个稍微有些疯狂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