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观潮汐答应,邵元纾又道:“不行,至少不该是现在。”
观潮汐歪着脑袋看她。
邵元纾轻叹:“你若是要帮我检查,就得‘亲眼’看看我。
“倘若那个存在真的走了倒也罢了,万一它就在暗中观察呢?想想看,我睡觉睡到一半,忽然莫名醒了,打开房门,让一只猫进来……
“这岂不是很奇怪?几乎就是此地无银了。
“你就当我是防备心过重好了,但小心总是无大错的。”
观潮汐想了想,提议道:“生灵的生存本能是很强大的。你若是真的耿耿于怀,不如寻诸本心。”
“寻诸本心?你的意思是……问我自己?”
“对。你们人类有句古话,说‘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你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久在鲍鱼之肆,你察觉不到异常是很正常的。
“但如果你忽然出了鲍鱼之肆了,你总得有所察觉吧?”
邵元纾于是沉下心来,细细感受。
半晌后,她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观潮汐大感兴趣:“怎么了怎么了?”
邵元纾道:“它应该是走了。”
她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飘飘欲仙一般。也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过去的那段时日,她竟然一直在“负重前行”。
“还有呢?”
“还有……”邵元纾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一直在跟那个存在学习一些……课外提高班?”
观潮汐当然记得。
即便是对它这种自认见多识广的生灵来说,老鼠跟猫学习知识,多少也有些超前了,它真是想忘都忘不了。
邵元纾道:“现在,我的脑子里多了一些内容。”
是邵元纾一直很感兴趣,但只“听”到了一半的那些内容。
它们就存在于她脑海中的某一个角落里,仿佛是一本本书,只要邵元纾触发到相应的关键词,对应的内容就会自发在她的脑海里显现。
她仍然没学会并理解那些知识,可是,她有了随时查阅它们的权利。
邵元纾想到了0816临走前说的“礼物”。
是这样的礼物吗?
观潮汐歪了歪脑袋看她:“是我感觉错了吗?你似乎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我记得你还挺喜欢学这些的。”
邵元纾是很喜欢这些知识,但问题是,这件事本身很古怪。
当初她一度没办法连接所谓的“学习空间”,是经由0816,她才有了听书的资格,为此还每每都得花费兑换点。
如今她都跟0816解绑了,竟然还反倒能自由查阅这些知识了?
不仅如此,她竟然还不需要花费兑换点了。
说句难听的话,这不是把0816最主要的功能都给留下来了吗?
邵元纾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值得0816这般“感动”。
而且,九舰长不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吗?
邵元纾回想着脑子里随时都能翻看的那些内容,忽然福至心灵,问观潮汐道:“你说……知识是有污染性的吗?”
观潮汐道:“当然啊!”
见邵元纾一副惊愣的样子,观潮汐十分不解:“你这个不敢置信,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了?”
明明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吧?
邵元纾道:“我们理解的‘污染’不是一个意思吧?在我看来,‘污染’是一个贬义词。”
观潮汐问她道:“贬义?你是站在哪个角度上说的?
“比如这句话:‘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数学使人周密,科学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之学使人善辩’*……
“你看,知识潜移默化地改变生灵本来的思想和面貌。你觉得,这算不算是一种污染?”
邵元纾道:“当然不算,这是劝学。”
观潮汐的猫脸咧了一咧,露出一个看乐子的神情:“先不要说得这么绝对哦,有些事情是很微妙的。
“你现在脑子里能感受到的那些知识,你觉得先不先进?”
邵元纾点头。
观潮汐道:“那么,你愿意为了获取这些知识,付出一些代价吗?”
邵元纾想了想,“如果不违背我的原则的话。”
事实上,她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为了这些知识,付出了所谓的兑换点。
观潮汐乐了:“那么,你的原则又是什么呢?它真的坚固得如同你所认为的那样吗?”
见邵元纾不理解,观潮汐就举了个例子:“人类的历史其实非常有趣。也许你听过一个概念,叫‘文化殖民’?
“你说,被成功文化殖民的那些人,他们是什么心态呢?在最最开始,是什么吸引了他们靠向对方的文明?是更好的生活吗?还是更绚烂的文明?
“你呢?你为你所见到的知识的一角目眩神迷过吗?
“倘若接下来的这个知识对你而言十分重要,甚至关系到你的存亡,你愿意为了获取这样的知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比如,让你短暂地为他们服务,你会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