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挽湘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指甲深深没入掌心。他提杯时的神情多么熟悉,她见过他这个表情。那也是许多年前了,左鸿诠和他的第一任妻子闹得很难看,为了气这位妻子,左鸿诠把她接回来,堂而皇之地带她登堂入室、出入家门。对于左鸿诠的话,她从来只有顺从。那时才五岁的左小缇就带着这个表情给门卫打电话,说:“我家来小偷了,你们多带几个人,把她赶出去。”
左小缇,是他,一定是他干的,一定是他把曾经的人找过来的,一定是。怎么办?怎么办。
钟挽湘深吸一口气,对李仕銮说,“先不要查了,找人把李繁桠拖一会儿,别让她察觉到。”然后不管李仕銮作何反应,朝左小缇走过去。
左小缇好整以暇,本来身边有两个人,其中一位不知道为什么被他打发走了,钟挽湘认识那个离开的人,李仕弈,他去干什么了?钟挽湘直觉和小悦有关。
终于走到近处,钟挽湘看着左小缇长大后的面容,英挺到几乎让人有些陌生,她深吸一口气,“你来了。你想要什么。可以不要在今天吗。”
左小缇笑了笑,“你见到我给你和左悦准备的成人礼礼物了吗?怎么样?惊不惊喜?”他说到一半忽然抬起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钟挽湘于是也跟着回过头去。
是小悦来了。小悦刚走过来就握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抚。小悦自小就是个十分懂事的孩子,她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
左小缇问他,“见到小雪了吗,他有没有跟你说清楚我的计划?”
“你想干什么。”
“我找来了李繁槿的亲属,他妹妹他爸他妈他哥哥,我都找来了。”左小缇笑着说,“一会儿李仕銮公布你的左家血脉的身份、正式把你介绍给社交界的时候,他们就会站出来,抱着你的腿哭着说你是李繁槿的骨血。你知道李繁瑾是谁吧?不知道可以问问你妈妈。”
这个名字让钟挽湘轻轻抽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没有敌意。”左小缇说,“好吧,确实有一点。但是我可以压制。我想要的只有继承权,我需要你退出,而且当然会给出价格优厚的补偿。现在我还没有动真格的,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条件,我会尽力满足,一旦我们正式开始斗,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左悦看了他一会儿,“假话。”
左小缇眯了眯眼,“好吧,我想要的确实不止这些。有兴趣继续聊吗?”
“这里不方便。”左悦说,“由我挑一间休息室,你不要带任何电子设备,你、我和我的母亲,我们三个谈一谈。”
“好。”左小缇同意地很爽快,他很快把自己的手表解下来连同手机一起递给身边站着的那个人,“现在我什么都没带了,可以了吗?我提醒一下,一旦你和我一起进入那个休息室,有什么东西就要永远改变,你想好了吗?”
左悦还在犹豫。因为左小缇出现在这里一定会被左鸿诠知道,他们说的这些话也一定会被左鸿诠知道,未知的、充满变数的,他要为了这场莫名其妙的选择迎来父亲的疑心吗?
钟挽湘看着左小缇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捏了捏左悦的掌心,她的孩子回头看她,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会点头呢?你为什么想点头呢?你从情妇走到今天、你的孩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几乎获得了所有的东西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钟挽湘问自己,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你为什么要答应左小缇呢?他想做什么你应该有所猜测吧?他是恨左鸿诠的人,他要做的事,一定危险而且剑走偏锋。你真的要走上这条路吗?
钟挽湘眯了眯眼,不知为何迷离的宴会厅里灯光大盛,好像三十年前的那个午后,阳光是那么的刺眼,她打开他们两个的小家的门,看到他吊在客厅中央,背后就是他们两个的婚纱照,上面用殷红的机写字体写着。李繁槿钟挽湘百年好合。
因为他被逼赴死,她被逼为此。他留下的遗书说,希望挽湘忘掉他,还说对不起,对不起给她带来了这一切,他本来想带她走,但也没有办到,非常抱歉。一定要忘掉他,一定要努力去幸福。
对不起,我也非常抱歉。我一直没有忘记,我一直想等那么一个冒险的机会。也许今天我等到了,也许没有等到。对不起,没有早点向你说对不起。
其实我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