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东西是顺便的,主要还是过去和妈妈一起吃晚饭。”迟奚说,“我们一个月聚一次,要到时间了,刚刚我忘了,看日历才想起来。”
其实还没有到,但是。迟奚看着纪肖京紧抿着的嘴唇,锋利的眉和飞扬的瑞凤眼,这是极贵的长相,富含野心,自尊心强,而且总是很信自己。那么就让纪肖京自己发现好了,他一定会发现的,就像纪肖京现在的左兜里,也一定装着他刚刚漏下来的那枚药片。
“那你情绪波动又是怎么回事?”
“我想起了闻檀。”迟奚冲他笑了笑,“突然就想起来了,然后突然就发了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并不是,但纪肖京会相信的。因为在纪肖京自己认知里就是这样的,他觉得迟奚一定会恨闻檀,所以事情顺着纪肖京的认知发展,他一定会相信的。有时候骗你的其实是你自己,实在怨不得别人。
檀坪公馆是迟家在湟川的众多房产之一,位于东郊的熙港路,纪肖京因为陆续送迟奚回家来过几次,对这里印象并不好,迟家的人都不会好好对小雪,而迟雍惟尤甚,因为小雪是随母姓,又生病,他认为小雪养不活,而且是外姓,外姓当然不能算自家人,所以疏远小雪;陈小姐不必说,有后遗症在,她都不怎么记得小雪的事了,又怎么亲近呢,小雪的幼年都被埋在这里了。
他开车带小雪过去,路上下起了雨,湟川总是下雨,迟奚不好好坐,倚着窗,窗户上的雨水滑下去,银亮亮的一片。
“凉吗?”他怕冷。真奇怪,小雪人怎么还怕冷,纪肖京无端这样想,回过神来轻咳两声,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年春天雨水这样多,樱桃会不会不好吃。”他的小雪人说,“你喜欢吃樱桃,不甜多让人伤心呢。”然后笑一笑,重新凝望着春天里的雨。
雪人怎么面对春天呢,会化掉吗。下车的时候纪肖京帮他撑着伞,不要他淋雨。
穿过饱饮了雨水的花园,去往那座堂皇的建筑内部,家里的仆人很有眼色地上前开门,为他们拿伞解大衣换鞋子,管家在玄关的侧处给仍在书房里的主人打内线电话,听起来依稀说是客人来了,要不要一起备晚餐,又小声说了客人的名字,眼睛一直往这个方向觑着……纪肖京眼睛垂了一下,迟奚无动于衷,把外套解下来就去了三楼。
他的房间就在三楼,房间里让他印象深刻的唯有那张特别漂亮特别恢宏的大床,很大很结实,周围层层叠叠的帐幔上绣满了圣子降世的宗教图样,而且下面有很多暗格。他小时候总往那些暗格里放玫瑰花、放牵牛花、想把这些美丽永远贮存起来,但往往隔天就死了,家里的阿姨常常因此骂他。
迟奚推门进去,熟门熟路的蹲在那张床的左边,然后探手去摸……嗯?奇怪……不在这里吗。
“你在找这个吗?”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闻檀。迟奚叹了一口气,“小闻,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你也是别人吗?”闻檀说着把一个沉重的盒子扔下来,盒子太重了,接触到地毯之后连滚动都没有,只有银色的锁头晃了晃。
“也不可以随便动我的东西,我很不高兴。”迟奚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你总是说你恨我,你有没有想过我恨不恨你?”
闻檀眼睛一下红了,“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