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缇并不认为自己的死期临近了，但与此同时的顾玢阳是真觉得自己快死了。

顾越陵解决完赵钦蓉的事后就跑美国去了，留下顾玢阳和空气斗智斗勇，斗了一阵子之后他爸他舅连他们家小奚都看不下去了，告诉他别紧张、别担心，顾越陵不会趁这个时机动你的。在这些人轮番劝慰下，顾玢阳终于发现顾越陵根本就没想拿他怎么着。

他终于安下心来决定好好休息以弥补自己近日的胆战心惊时发现顾越陵在美国又完成了不少事。他用于支持AI研究的数据标注公司被财团以908亿美金收购；他和总统的公子谈笑风生，已然有跻身上游的苗头；他把初创时期一半以上的元老挤出公司，把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上，又在对方把他告上法庭的时候达成了庭外和解；他抓住了储蓄的风口，他的量化公司在美股波动期又大赚了一笔。

顾玢阳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嗤笑一声，假装自己并不放在心上，暗地里骂一句命运不公，老天瞎眼，然后跑到酒吧里大喝一顿了事。后来越来越多的新闻传回来，他开始感到脊骨发冷，一种不那么清晰但越来越壮大的影子在他心里长成了，他的怨，他的忌恨，他的恐惧。喝酒是不能解决了，找女朋友也不能，和人倾诉也没有地方，他的小奚是一个好选择，但小奚最爱的人总是顾越陵。

顾玢阳意识到这个时候只能靠自己，于是他那个泡在酒精和烟草中的大脑久违地探出来冒了一串泡泡，他开始思考。

顾越陵为什么那么能干啊，为什么啊？都一个爹生的为什么他那么能啊？如果顾文彦聪明的话那他为什么不聪明呢，会不会其实他爸顾文彦也并不是那么聪明，是顾越陵的亲妈比较聪明，所以顾越陵才比他聪明能干这么多，唉唉唉唉，男的就是靠不住。

有病吧，在现代社会这么拼是为什么，又没有皇位要继承。等等，好像也是有的。太鸿集团没有上市，是全国私企坐二望一的纳税大户，每年给他的股息分红后面的零他都数不清，这还是单单给他的。太鸿的大股东是他亲舅舅，董事长是他亲爹，他应该光明正大的继承这个集团，放古代他就是太子，既嫡且长，名正言顺。但他又是哪位太子呢？他是太子，那顾越陵会是秦王吗？

顾玢阳本来不痛苦的，他真的不痛苦，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需要钱，到了如今这个程度，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串数也数不完的数字。他只是希望别人能看得起自己，他的小奚，他舅舅，他早已经步入天堂的母亲，他的……父亲。他需要获得的是认可，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他，目光像幽幽的鬼火，他们脸上或许带着笑，他们在看他的笑话，你不准备做点什么吗？你不害怕吗？你的东西要被抢了，你真的甘心吗？

而那些他真正在意的人呢，他们都不看他了。

电梯，纪肖京站他旁边。顾玢阳注视着电梯上猩红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像是恐惧的忡忡的心跳。

纪肖京看见他只是微微一点头，冷淡的眉目看不出什么情绪。纪肖京遇到什么事了？面相都变了，看起来含着怨，白瞎了那张好脸。

但当面他也只是陪笑，他和纪肖京差不多大，但纪肖京可比他有本事得多，平头百姓的出身，能得陈观济的青眼，一路高升，占尽了运和势。能让他生气的，究竟是什么人？

电梯上横跳的数字终于停了。

顾玢阳自认为很得体地请纪肖京先出电梯，然后等着纪肖京和他谦让。没想到纪肖京只是淡淡地朝他道谢，然后很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