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周继哲的新年愿望是希望迟奚和他的距离近一点。可惜新年愿望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老天爷向来只有依据新年愿望给他迎头痛击的道理,从来没有想过好好实现。
就比如说左小缇,左小缇的出现无疑加剧了一些无形的鸿沟。
迟奚的朋友分为两个圈子,一个是上京的大院子弟,另一个是他这种因为实在过得太惨迟奚捡走养伤然后倒贴过去的。
他们这两个圈子互不相交倒还风平浪静,一产生交集心伤的也只会是他,尤其左小缇这个人还是个霸道的,一占住迟奚就不撒手,看的周继哲直咬牙,你们两家不是不对付吗,你们的父辈不是都扯头发扯到头破血流了吗,你俩亲热个什么劲啊!
但他俩关系是真的很亲近,左小缇一提起迟奚言语里就尽是维护,迟奚平时对谁都挺客气,但对左小缇一点都不,左小缇说他出门兜里不带钱,威胁迟奚不要点太多,迟奚就使劲点,什么最贵要什么,还说到时候要是买不起单,就把左小缇押在这里。迟奚平时说什么做什么都有分寸,现在分寸也没有了,不尽人情也没有了,故意逗左小缇玩,服务员来了他还问服务员,如果付不上钱能不能刷盘子还债,左小缇就勾着迟奚的脖子把他揽自己怀里,“您看看我们两个要刷多少盆子才能顶这一顿?”迟奚就笑。
周继哲怀疑自己有病,被人逗着玩又不是什么好事,他为什么要羡慕!可他还是非常羡慕,他也喜欢特殊,他也想要特别,但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要。
程东绪的母亲曾经受邀去给左小缇的祖母弹过一曲,也算和这两个人有些交集,而程东绪又是惯会顺杆儿往上爬的,没一会儿就和左小缇近上了,迟奚脾气又很好,看出来程东绪想交左小缇这个朋友,就在一边帮衬程东绪。
迟奚也老是提点他,他老给迟奚惹麻烦,迟奚还会记得提点他。左家是湟川系的风云中心,家族势力在此地盘根错节,虽然说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影响力已经大大减弱,如今,主要辐射在政界,但结交这样一个人对他来说还是意义非凡,他家小门小户,哪里想到还有认识左家公子的时候?如果能结交上的话,家里未来一年是安生了,继母也不叫了,继兄也不装死了,他爹都能忍气吞声给他跪下磕头敬茶了。
平时周继哲肯定早早钻营,可今天非常奇怪,他完全没有想这些。他一在迟奚身边,就莫名其妙什么都不会想,平时最喜欢的钱也不想了,利也不想了,也不恨了,心里涌着的全都是非常正向、非常积极的情感。
周继哲知道为什么、知道怎么改,但他完全不想改。人总是要给自己留一些空间的,在这个空间一切都自由地蔓延,他这时不需要知道怎样图名怎样为利,他只需要很小心的把眼睛寄放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就带着他飘荡的眼神自在的生活,幸福就这样简单。
他现在能够继续这样注视着迟奚,已经非常幸福了。他还以为迟奚不要他了。他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他想要的还是太多了,他想要在迟奚那里变得重要,他想要特别。
但人不可以想要的太多,不可以得寸进尺,太贪婪的人是会被上天惩罚的,上天会把给他的一切都一件一件收走。他以为迟奚垂怜要被收走了。
结果迟奚没有,迟奚还要他,而且迟奚还想着他,会介绍重要朋友给他认识,希望他过得越来越好。
迟奚真的过于宽容了,他的宽容没有让他长记性吃教训,反而让他越来越贪得无厌、想得寸进尺了。
你会给我更多吗,你会更垂怜我吗,你会愿意再摸一摸我的头吗,你会和我一起去游乐园吗,会和我一起再坐一次摩天轮吗。你会吗?会的吧。
迟奚听到周继哲有一会没说话了,眼睛便扫过来,“不舒服吗?”
周继哲愣愣地摇头,“没有,我觉得还好,没有吧?”
“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还不知道么。怎么回事啊周继哲。”迟奚笑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我刚才见你依稀喝了许多酒,你是不是还醉着。你喝醉是这样的吗,好乖,安安静静的,也不闹,就是眼神变呆了许多。”
周继哲没有说话,迟奚便以为他还醉着,所以特意给他叫了醒酒汤,看向他的眼睛里有十分关切,眼波流转着,像盛着两弯小小的月亮。
周继哲喝了两口,觉得这醒酒汤不好,否则他怎么越来越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