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今直视着迟奚,眼睛又明又亮,像在说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累啊,你能拉我一把真的太好了。
黎今很少有这么驯服的姿态,低人一等的仰视,那么艳丽的脸,像正巧在此时此刻的天边出逃的红云,嘴唇咬着,脸颊上弧度很缓和的凸起,他含着他给的硬糖,他们都爱吃的那一款,忽而又露出极其罕见的甜蜜的笑影,舌头伸出来给他看,舌尖上一块橘色的小小的糖块,晶莹而润泽的他的眼睛。
“谢谢你,老板,糖真的好甜,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
迟奚试探着去摸他的头发的时候,能明显的感觉黎今浑身一僵,然后很快又放松下来,脖颈的皮肤绷得很紧。
既然黎今这样,那迟奚也就不客气了,两只手都伸出来准备好,然后对黎今的头发一通乱揉。
黎今先是忍着,见他没有要停的意思才小心地挣扎了一下,类似于猫在毛了和没毛之间的边缘挣扎的时候开始亮牙和爪子,迟奚装没看见,又开始揉他的脸,扯着黎今的脸颊肉往外拉,让人不感觉到痛,就是纯烦。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头到尾也没有真正制止迟奚的意思,只要黎今说不要这样了迟奚绝对会停下,而黎今从头到尾也没说。
“好了,”迟奚终于心满意足,然后捧着黎今的脸,“你头发真的很软,我这样揉都没有很乱。”
黎今拿不准他要干什么,轻轻皱了下眉,“你力气好大。”
“会痛吗?”
“嗯。”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含糊。
果然迟奚听到之后就松开了。然后笑着看着他,“痛下次就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黎今本来头都低下去了,闻言又抬起来,“你在说什么。”
“在说你啊,”迟奚说,“小黎,这次表演痕迹有点太重了,你演技真的不怎么好,确实不应该跑路去剧组工作。”
黎今逆着光去看迟奚的眼睛,金色的晚霞攀过窗,滑到迟奚的睫毛上,不给他增添柔和,反而极尽威严。他被刺得眯着眼睛。
“是在骗我吗?是在骗我吧。虽然出了各种状况,但都被你用心填补起来了。”
“我已经跟你说了我打算去外地剧组工作避风头,我说得都是真的。”
“联系入职外地剧组,同时让黎光祖带着你的母亲人间蒸发?这是真话,但不是最好的,你妈妈还需要治病,你又特别需要我的钱。你真正的安排是蒋小姐,是吗?”
“蒋小姐的父母是你引过来的,否则湟川这么大,她们不可能找到她。蒋小姐父亲在纪检工作,听说是个嫉恶如仇的好人,你计划让他撞上把你和你的家人缠住的高利贷团伙,借力打力,让人家知难而退。如果蒋小姐的父亲看穿你的图谋也没关系,反正她是个耳根软的小女孩,又被攥在你手的里。黎光祖的经历、什么AI代码,什么前程,也不全是假的,是不是你教他包装的呢?”
黎今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眼睛含着幽光,“哦?那我怎么确保他们会正好和高利贷那帮人撞上?”
“因为他们是你雇来的,你让他们来吓唬蒋家的人,还给你的班主任打电话恐吓。真正的高利贷那群人还没追过来吧。你今天晚上的事也不是联系经纪人,而是去处理这群人,对吗?”
黎今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是,你还想补充什么。”
迟奚笑了笑,“其实还有我。你应该算得上了解我,在意识到自己危机将近的时候就决定了要把我拉上你的贼船。你认为我容易心软,所以花了几天润色了自己的经历,把它美化、诗意化,更触动人心,你的期待是我会因为心软帮你把这件事一劳永逸地解决,虽然总体不抱希望,但你还是很好地安排了这个方案。”
“你意外从小闻那里知道了自己和我配型相和,你知道我是真的快死了,一个快死的人无论多么心软最终还是会为了活着变得丑陋,所以你给自己加了筹码。”迟奚慢慢地说,声音有一种奇妙而轻柔的韵律感,“你主动说,你愿意为了我把自己大脑上的神经元换给我,我拒绝之后还说你可以反悔。”
“你好聪明哦,小黎。你知道自己的配型总会有暴露在我面前的一天,危险已经降临,所以你选择先把自己纹在赌桌上,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