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傻子。”但迟奚的目光像在说你就是傻子,顾玢阳一下又不开心了。
迟奚就转移话题,“小阳,你是不是瘦了?我昨天就想说你脸好像小了一点。”
“没有吧,你再仔细看看。”
顾玢阳说的时候就把脸凑过去,迟奚仔细看了之后说,“瘦了哦。”
虽然没什么营养,但哄得顾玢阳还是挺开心,“可能是最近太忙了,还要监工审计。”
到底忙什么啊。这话迟奚想想,但是是从来不会说的。他之前对顾玢阳讲,他舅舅不盼望他能出人头地,只求他能平安,这是真的。顾玢阳的脑袋就这么点儿大,然而获得的来自母亲这边的亲人的爱又很多,这份爱足够担保他下半辈子的幸福和财富。这就不用强求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聪明有志气,只要高高兴兴的就行了。归根结底,顾玢阳和顾越陵的处境是不一样的。
所以迟奚说,“真是辛苦了,瘦了这么多。”
“唉真的,这审计难搞得很,不知道为什么。”顾玢阳感叹一句,“我还是头一次这么累呢。”
顾越陵请的审计,查和你有关的人的账,当然防你跟防贼一样。小阳,要不还是别留在太鸿当小羊了吧。
迟奚笑了一下。
顾玢阳又问,“顾越陵哪儿去了,怎么整天看不见他?做企业能这么到处跑吗?”
“拉项目谈合作又不是靠坐办公室。”迟奚说,“他好好工作呢,不用你操心。”
“……他去美国了对吧,连这些你都不愿意告诉我吗,你怎么可以一直向着那个野种。”顾玢阳说,脸上慢慢爬上一点凶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迟奚平静地说,“而且,顾越陵是正经的婚生子,顾越陵的妈妈和顾文彦是正常恋爱然后步入婚姻的。”
“那我呢?她进门的时候我才四岁,我不可怜吗?我一出生妈妈就死了,我一次也没见过她,我不可怜吗。”顾玢阳说,“这是我的错吗?”
“是顾文彦的错。顾文彦才是那个几次三番给你找后妈的人。姑姑去世之后他立刻娶了顾越陵的妈妈,然后离婚又立刻娶了另一位迟家的女儿。”迟奚说,“他有良心的话就会考虑你的意见,但他没有。”
“……我没有办法恨他,他是我爸爸,他、他毕竟是我爸爸,你明白吗。”顾玢阳的眼睛里都含着泪光。
“我不明白。”迟奚说,“你对你爸的软弱完全变为了对顾越陵的残忍。”
“那是他活该!他在美国就在美国,为什么要回来和我抢,他就该死在那!”
“我没有顾越陵活不下来,你这么恨他,是不是盼着我死。”迟奚慢慢说。
“我没有……!”顾玢阳深呼吸一下,然后脸上仅剩的那点凶狠也消失了,又变成那副带着愚蠢和软弱的样子,语气里甚至带上惶恐,“我们不谈这些了,本来好好的气氛都被顾越陵搞坏了,不该提他的。来,我给你剥虾。”
“不用了。”迟奚说,“小阳,我们一起长大。虽然我们差八岁,但很多时候我会给你处理麻烦。你的助理被打伤,你在酒吧闹事,你被做掉了很多钱……这都是小事,你害怕被父辈知道后问责,我会帮你解决好。但顾越陵。”
迟奚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笑了一下,好像只要是提到这个名字都会让他感到幸福,“顾越陵的事对我来说都是大事。小阳,我不能再纵容你了,我不清楚是谁煽动你,你变凶狠了。”
“你和赵钦蓉是怎么认识的呢,你在虚拟货币里丢掉的钱到底是一种合作确立的投诚还是单纯的蠢呢,你刚刚在试探我什么——”
“小奚,我没有。”顾玢阳急忙打断,“我从来没骗过你。”
“最近扮蠢有点过了,小阳。但演技真的进步非常大。”迟奚笑了笑,“其实不用往我这里浪费力气,我会一直支持顾越陵。”
顾玢阳说,“小奚,你就一点情分也不讲吗。”
“别讲情分了。”迟奚说,“你连我不喜欢吃虾都不知道,我每次骗顾越陵剥虾都是故意逗他玩的,而且我想吃自己会剥的。”
“拿对我好的借口做很多我不需要的事,小阳,你聪明一些吧。”
“当时你不该放顾越陵出国。”
“你说话又不算数,”迟奚说,“西兰花好难吃。”
“他在骗你。”顾玢阳平静了下来,反而学会了用充满诱导的语气平静地讲出来,“他因为血脉备受迟家人的鄙薄,从而带来了无数虐待。小奚,你是舅舅唯一的孩子,你觉得他会真心爱你吗?等到迟家衰弱的那一刻他会亮爪子,那你会被放在哪里呢。”
迟奚没有回答他,慢吞吞地把盘子里的西兰花一块一块叉起来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