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在侧的侍从察言观色,见大师神色间带着感慨,躬身添茶的同时,轻声询问道:“主人方才为何摇头?可是那两位公子,有何不妥?”
他跟随大师多年,知晓主人眼光极高,寻常人难得她如此瞩目,更遑论事后还在思索。
大师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妥?非也,恰恰相反,我觉得这对兄弟,颇为有趣。”
她似乎在整理思绪,片刻后,才缓缓道:“那兄长,你观他行事,看似清冷疏离,寡言少语,对所托之事,也无半点情绪,可对弟弟的情绪却是一分一毫都注意到了。”
侍从回想方才情景,点了点头:“确实,那公子看似平淡,但对其弟确实关怀备至。”
“而这弟弟……他的反应才是最值得玩味之处。”大师眉头轻蹙,“说来反应就奇怪了,按理来说,被如此纵容着,性格不说乖张,也该是自信的,却格外谨小慎微,哥哥答应的动作慢上一拍,便急着解释。”
侍从若有所思,最后也没思考明白,犹豫着说道:“主人的意思是,那位小公子的态度过于小心翼翼,或者说是惶恐了?”
“那倒不至于。”大师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没懂,也没了多说的心思,“这两人确实奇怪,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门外时间已近晌午,夏日的阳光灼热将青石地面都烘烤得快要变形一般。
林栖云怀中抱着的被名为“玄寂”的长剑,触感温凉,给人的存在感便更清晰,让人想忽视都做不到。
轩辕执衡步履沉稳地走在前面将人群隔开,玄色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浮动,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林栖云心里却还梗着那件事,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忍了又忍,眼见离锻造坊渐远,也无人注意他们。
便快步上前,与轩辕执衡并肩,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哥。”
“嗯。”轩辕执衡应了一声,脚步未停,目光依旧平视前方。
这平淡的回应让林栖云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又往跟了半步,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衣袖,声音更轻,“刚才……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
他终于问了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轩辕执衡的侧脸。
轩辕执衡脚步微顿,伸手握着他的胳膊,往自己旁边一拽。
林栖云猝不及防之下,踉跄了一步,他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面前的路上有人正站在摊子前买东西。
如果不是轩辕执衡拉他这一下,他就要直直撞到别人身上去了,“谢谢哥。”
轩辕执衡松开了手,没有立刻接话,先看了看前面差点被撞到的人,见对方分毫没有注意到他们,还在专心致志地挑选着。
确认没有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才重新迈开步子,却将步调放得更缓。
两人继续前行,偶尔有挑扁担的货郎和他们擦肩而过,沉默似乎被打破了一些,林栖云心里的那点疑惑和忐忑又咕噜一下冒出来了。
他这次学乖了,紧紧跟在轩辕执衡身侧,眼睛留意着前路,嘴上却还没忍住,声音比刚才大,带着点试探:“哥哥,别生气了。我刚才是不是在里面话太多了?我下次不说话了,我……”
林栖云尾音拖得长长的,还在思考,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反省的,但是实在是想不到,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轩辕执衡步履依旧,听天他拉长尾音拖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下一句话,开口问道:“我什么?”
林栖云被他这话一接,又思考上了,“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都没有“我”出个所以然。
“剑是你的。”轩辕执衡开口,打断了林栖云的话。
“啊?”林栖云一愣,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
轩辕执衡侧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显带着不悦,像是不爽他怎么那么迟钝。
“我既然让你起名字,那无论起什么名字都是你的自由,你有什么必要和我解释呢?”轩辕执衡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林栖云抱着“玄寂”的手臂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心头那点沉甸甸的感情,似乎又被添上了砝码。
“哥。”知道轩辕执衡不是讨厌这个名字,是觉得他不够“跋扈”,心也就重新揣回去了。
“我只是不想你不高兴。”他忍不住追问:“那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轩辕执衡的脚步缓了半分,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握在掌中,光滑内敛的“明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