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正正好滴落在轩辕执衡握着他手腕的手背上，轩辕执衡心口猛地一揪。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林栖云此刻的眼睛，那通红的眼眶里，眼瞳的颜色比平时深得多，黑得有些不正常，甚至隐隐的幽光流转，与他周身尚未完全散尽的黑色气息，诡异地呼应着。

这不是简单的情绪激动能够解释的。是反噬？不，不，更像是同化！

轩辕执衡瞳孔骤缩，方才所有的怒吼和斥责都被这瞬间的所见化作乌有。

他太清楚这种力量的危险性，它不会带来剧烈的痛楚让你警觉，只会悄无声息地将你侵蚀改变，等你察觉过来的时候，往往为时已晚。

“别动。”他厉声呵斥，握着林栖云手腕的手就想要去探查他体内的状况。

“啪！”

林栖云就像是被激怒的困兽，一巴掌狠狠打开他的手，动作又快又狠，他往后退了半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那双眼眸里的黑色却似乎更浓了些。

“滚开！”他声音嘶哑，“别碰我！你不要我管你死活，行！那我的事情，你也别管！”

他看着轩辕执衡瞬间变得难堪的脸色，心头那股混合着委屈，愤怒和恐惧的邪火似乎刚刚得到了发泄的窗口，又爽又痛。

火气上头，他口不择言道：“不就是一点黑雾吗？我用了，怎么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你怕它，我不怕！我——”

他话还没说完，轩辕执衡已经欺身而上，他若真动起手来，林栖云哪里是他的对手，被他扣住手腕，灵力强势探入。

这一次的探查，让轩辕执衡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林栖云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但尚且处于可以控制的阶段。

那黑雾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悄无声息地取代林栖云自己修炼出来的灵力，缓慢地改变他的本质。

而林栖云本人，除了最初的刺痛和灵力被吞噬的虚弱之外，并没有更多的感觉，这正是可怕的地方。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这有多么危险。

“你……”轩辕执衡抬起头，看着林栖云依旧愤愤瞪着他，那双颜色异常黑亮的眼眸。

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无力的恐慌，他被体内寒冰反噬时的慌乱，都不及此刻万分之一。

他到底和孩子吵什么啊？

轩辕执衡缓缓松开牵制林栖云手腕的力道，但并未完全放开，只是虚虚地圈着。

然后，他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向上，朝林栖云的方向递出，“栖云。”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放软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商量的意味，“过来。”

林栖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弄得一愣，看向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还有对方脸上他读不懂的情绪和表情，心头的怒火像是被戳了个孔的气球，三两下全散完了。

但紧紧一瞬。

刚才激烈的争吵，手腕处残留的疼痛，被质疑和斥责的委屈，所有的情绪都淤积着，散不下去，他不能就这么算了，太憋屈了。

他紧紧盯着轩辕执衡伸出来的手，没有丝毫动弹，脊背挺得笔直，脸色苍白，眼神冷硬。

“过去干什么？”林栖云偏开头，不看他，语气硬邦邦地，带着刺，“让你再臭骂我一顿？还是再让你用灵力检查一遍？”

轩辕执衡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蜷缩了一下，看着林栖云倔强偏开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心口的所有情绪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缓缓收回手，探起身，没再盘腿坐在床上，而是凑到林栖云面前，与他面对面，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楚对方睫毛上未干的眼泪。

“和你吵架，是我不对。”轩辕执衡开口，声音不高，“我着急了，看到你被影响，就慌神了，口不择言，话重了。”

林栖云依旧偏着头，但紧抿的唇却轻轻动了一下，没吭声。

轩辕执衡看着他，继续道：“我不告诉你，是觉得危险，觉得自己能在出发前处理好，自负了，让你担心了，责任在我，我们栖云大人，大人有大量，就别生哥哥气了，好吗？”

轩辕执衡不是没哄过林栖云，毕竟还是小孩子的林栖云和没带过孩子的他之间，总少不了摩擦。

但这还是时隔这么多年之后，他头一回再说这种话，说出口，倒也不算难。

林栖云似乎又松动了点，他依旧没有回头，但僵硬的动作却有些缓和。

轩辕执衡见他没有更激烈的反抗，便保持着这个距离。

冷静下来之后，看自己刚才和林栖云吵架的状态，更是觉得自己冲动了，说出口的话，也因此变得更加温和，“抱歉，是我没有把事情提前和你说清楚，你用它救我，我很感动，但它确实对你造成了负面影响，让我看看，好吗？”

他说得诚恳。

林栖云睫毛轻颤，且不说，轩辕执衡罕见地和他说这么多话，就说，他本来脾气就是因为轩辕执衡说话呛到他了才生的，对方态度一软下去，他的火气也跟着往下消了。

但毕竟刚刚才挂脸色，就这么快和好显得他像是什么很好哄的人一样，很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