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亚说:“亲爱的,我们是同类。”
同类?异能者吗。他只觉得可笑,这世界上的异能者多得是,倘若每一个艾莉亚都要献爱心,那么她应该转职成慈善大使。
“……”
离开艾莉亚的第一年,他开始试图追寻自己的过往,哪怕是一张照片也好。
[难道他一辈子,都只能听别人复述他的面容吗?]
他止不住地去想,可甚至连他都忘了自己应该长成什么样子了。
毕竟被自己的异能抹去身份和面孔时,他才12岁。
最开始,他想找到自己失落已久的家人,发出的每段讯音都石沉大海。
毕竟即使还活着,也会因为异能的缘故忘了自己。
他只能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他的同龄人带着家人欢笑嬉戏,进行一场又一场的合家欢。
他艳羡地看着,日复一日,变成了一种极尽刻薄的嫉妒。
[但我是不同的。]
[我们可以掠夺他人的身份。]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腔是空的,十二岁之前人生中那些美好的回忆正在变成刀子,一点一点剜去他现在的血肉。
那需要爱来填满,仅有一个艾莉亚是完全不够的。
于是他挑选了一个最幸福的孩子,那孩子拥有一个富有的家庭,相爱的父母,甚至于得到的陪伴都远超其他人。
他杀死那个孩子。
那一天,他重新获得了一个美满的家庭。
掠夺而来的爱意虽然虚假,但却仍可以让他短暂忘却痛苦。
可惜,这番暖意不过仅仅持续了一个月。这个家庭便再也给予不了他任何爱意时,痛苦如附骨之疽,再次卷土重来。
他还得再次掠夺一个人的身份,才能填满自己。
“……”
在他获得第二个身份后,艾莉亚找了过来。
他开始撒谎为自己开脱。
[如此卑劣自私的我,最后还是不要被她发现吧。]
可银发少女洞悉了他所有的谎言,既不愤怒,也不责怪,反而带着一股如死水般的平静,温柔地朝他诉说:
“没关系,不过请你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艾莉亚将一枚鸢尾花的纹路刻印在他掌心:“将这种纹印在他们身上,他们将一直活在我的视线内。”
“纹印还不完善,会持久地散出香气,但那股香气太过微弱,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注意到。届时我已经杀死他们,挑选合适的地方埋葬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面前的少女在笑,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迷离的月光下,艾莉亚一转手,一抹漂亮的缎带覆上了双眸。
面前的人这几天似乎攀上了大人物的关系,竟然可以前往异能学府克洛伊茵。
为了遮住少女的眼疾,他亲自挑选了一条带着纯白的缎布,亲手将其裁成了条带。
艾莉亚说过她要一直戴着。
“我说过,我们是同类。”
这时,他们离得极近,少女灼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面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
“在丈量命运之线的女神,拉克西丝的神话中,众多的命运之线会编织成茧,而世人便是困于其中的幼虫,我们称呼这种现象为——命茧。”
“在这个广袤的世界中,我们承担着同样的痛苦,我们共享着相似的经历。”
艾莉亚的声音在他耳侧忽远忽近。
“我们自然也拥有着如出一辙的命运,被裹挟在同一颗命茧之中。”
“所以你死去,死亡的结局同样也会找到我。”
“倘若我死去,你亦无法摆脱。”
[……]
缓缓地,来者他啊,已经从悲悯的回忆中抽离。
*
空城区的废弃楼房里,他醒了。
Y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如今才从梦中清醒过来。
不过,他很少做梦,为什么会突然梦到之前的事情。
他从床上爬起来,吃痛地摁了摁自己的眉心。看起来艾莉亚的死,确实对自己产生了影响。
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旁边默然立着一道单薄的人影。
“……”
是谁?他缓缓地走了过去。
不可能是维系局的人,不然自己早被抓住了。
那是一个陌生的青年,面容清隽,唯一显眼的便是脖颈间带着的问号吊坠,鲜红,像是淬了人血一般。
仅仅一息,Y便断定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顷刻间,他抄起桌面上的匕首,飞快地朝人刺去。
这段攻击落空了,青年的身体如一阵虚影般,他径直穿了过去。
青年笑嘻嘻地开口:“不要再白费力气了,这里只是我的一个时间投影,摸不着,打不穿——”
Y表情冰冷:“表明你的来意。”
青年缓缓踱步到Y身前,递出了一张信封放在桌面上:“我送你一份礼物。”
Y顺势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金红色的信封,异常精美的表面烫着一枚暗金色的火漆印——图案是一架被葡萄藤缠绕着的竖琴。
“我诚邀你前往明年的——厄琉息斯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