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兰一边解脖子上的毛线围巾,一边搓着红通通的手,捏一把给她夹了一大块腊肉的小果的脸,呵呵笑,说:“我换到食品区了,奚大姐去厂里上班了,所以以后我可能要跟他们同样时间下班。”
“哦,我说。”云嫂漫不经心地回应,凹陷的双眼却一直在云辛兰的脸上打转,想寻一个话题的切入口,关于相亲。她知道这小姑子是最清高的了,怕不好开口。
云嫂吃了两口饭,直对着云辛兰的脸,索性不斟酌字句了,直接就开口让她去相亲。
云辛兰脸一红,碗筷一放,直直冲云嫂说:“不!我不要相亲!”
“为啥嘛?男娃娃多好的,也是大学生呢!”云嫂避开其他的点只说了云辛兰可能感兴趣的大学生这一点,这是为了投其所好。
“我要读书啊!我不想嫁人。我不要相亲!”云辛兰吃饭的心思也没有了,语气也很急。抛开上学的主因,另就是她对相亲的排斥。她本能地认为:相亲的男孩子,除却怯于社交的,余下的要么是不够优秀被剩下,要么是平时在同学和同事间不受欢迎被剩下。她又不是被动单身,她是为了要挣钱要上学而主动单身的,何至于被安排去相亲呢。
“妹儿嘞,碰到个不错的男娃娃也是缘分呢。你回去读书了,你保证还能找到这样好的男娃娃嘛?你现在一天天孤孤单单的,晚上下班都是一个人走夜路。就当是耍个普通朋友嘛,晚上还有人接你下班。”云嫂见云辛兰垂着头没反应,又补充说:“你不是想回去升学嘛,我是说,那个男娃娃是大学生,考大学要注意哪些你还可以咨询一下人家的嘛。”
云辛兰还是没反应,试图以给小果辅导作业为借口跑掉。
云嫂无奈,心知云辛兰有那个上大学的高鹏飞帮她,考大学这些说法根本吸引不了她。无奈叹口气,也没心思吃饭了,就冲着那蓝色的门帘对房里的云辛兰说:“你要实在不想去,我也理解... ...就是那个林老太都跟我说好几回了,我们不出面也不好看的,我还要指望她给我拿手工来做嘛。你就去看一下,就看一眼,成不成也无所谓,哪怕下回不再见,就去看一眼嘛!”
云辛兰听云嫂如此说,想着嫂子和林老太的关系,就掀开帘子对云嫂说:“嫂嫂,等我放假嘛,这些天有点忙,抽不出空的,过些天嘛。”云辛兰说着软软的话,心里却在打着硬硬的主意——坚决不去。
云嫂等了云辛兰一个多月。
云辛兰一会说食品区太忙,一会说加班费加倍,又说过年是三倍工资,实在没空去相亲,一拖就拖到年后。
趁超市不忙,火车站的车票不紧张,云辛兰又带着小果回老家去看了父母。这是她第一次回老家,表面是为了带小果回去看爷爷奶奶,实际上她是为了去学校找老师。这一趟老家行,花了云辛兰十天时间,把她攒了两三个月的假都用完了,也让她很愉快的避开了云嫂的催相亲。
对这一趟近千元的路费和近千元的礼物花销,云辛兰很心疼,说心疼,大多数是买给父母和外甥的,也并不多疼。
为此,云嫂又面色一沉,说:“我们小果天天在你跟前呢!”
云嫂怪云辛兰没给小果买牛奶和衣服。她认为云辛兰天天吃住在自己这里,理应给小果更多些。云嫂见云辛兰无所反应,只当她还是奶娃娃,不懂事,就摇头又叹气,不再说了。心想着小果这个娃是真可怜,穿最差的衣服,上最差的学校,他亲姑姑挣那么多钱都没给他买件好衣服。心里虽这样想吧,又觉着这些也只是一时的闲气,要紧还是催着云辛兰去相亲。
云辛兰又买了一些补养品和水果,还有一些零嘴,准备往河对岸的老奶奶家,要去给老人家拜个晚年。
老奶奶平时总会将家里的各种稀奇的吃食拿来给她和小果吃,还经常做大餐请她,老奶奶总说云辛兰太瘦了,要给她补补。住宿舍后没时间回去看老奶奶,又听说老奶奶被儿子接到海城,过完年才送回来,云辛兰急急去超市拎回这些老奶奶欢喜吃的东西,摆在桌上清点着。
小果在一旁眼巴巴地盯着那一堆好吃的零食,云辛兰就拆了零食袋倒进侄子的抽屉,笑说:“老奶奶最近装牙齿了,她吃不动这些,小果帮老奶奶吃。”
小果原地开心,开心地伸出手,最大力度地比出一个“耶”!
听见姑侄俩如此说,云嫂眉眼开了一些,立马掀开帘子往里看,难得温和地说:“那是,听说老人家的牙齿才安的,怕真的是吃不得!这下得口福了嘛,小果,还不快谢谢你姑姑!”云嫂说完这话,内心里又泛出一阵酸涩。别人家的姑姑都是衣裳鞋子不停买,零食零钱天天有。我们屋头这个姑姑,口口声声喊着上学,拿着高工资,除了过年给点压岁钱,偶尔买点鸡翅,带回来一些超市的试用品和小玩意儿,啥也没得。想一阵又轻叹气,又想着云辛兰一心要上学,她自己都抠到底了,十几块一双的鞋子穿好几年,衣服还都是旧的,也就对这个小姑子没有怨言了。
然而,云嫂内心里还是希望这个小姑子能像富婆一样多给小果一些,能在小处帮衬一下她。现在的钱太难挣了,一个小娃娃的花销也确实太多。眼看着小果要长大了,也该有一个独立的房间,不能老是和他姑姑挤在一起,于是心里就打定主意催促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