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目光扫到头颅时,呼吸几乎停滞。
黑漆的眸子无光的和他对视,暗红的鲜血划过他的眼睛,在他眼尾划过红痕。
“可遇……”他喃喃。
身旁,大门被一点点推开,太宰治听到声音终于回神,他回头看了过去。
在看见打开大门的可遇时,几乎停滞的心脏终于缓过来,下意识准备打招呼的手,在看清可遇面容时停住。
“嗨!太宰,好久不见。”可遇欢快的举手,冲宫殿里的太宰治热情招呼。
太宰治没有作声,只是静静注视着可遇,青年眼泪无声滴落,但他似乎毫无所觉,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
可遇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他不高兴的缩回手。青年漫不经心瞥向旁边,果然如同梦中一般的场景。
抬腿刚想进去,熟悉的断手又一次出现在了他视线,他曾经无数次牵起的苍白瘦弱的手,软绵没有支撑的单独放在门口,圆润的指甲被一个个血口取代,细嫩的皮肤交错着各种伤口。
可遇细致的看着,他当初根本不知道可郁怎么死的,虽然后面听说了,也梦到了,但不是还没见过嘛。
也就是说,他应该是第一次看到可郁的尸体。
【……宿主。】系统有些害怕的喊着。
可遇静静的看着,大颗大颗泪水无声的从眸中溢出,胃里一阵翻涌,他突兀扭头,哇的吐出来了。
“可遇!可遇!”
太宰治在叫他,眼泪模糊了世界,眼睛一眨不眨,可遇迟钝的思考着。他为什么要叫我?
可遇是双胞胎,他是哥哥,另一个叫可郁,他是弟弟。可郁从小就身体不好,可郁从小就是个废物。
他知道,医生早就说过可郁活不大。
可遇轻轻眨了眨眼,滚烫的眼泪从眼眶滴落,模糊了里破碎的尸首。他知道的,他知道的,他一直都准备好了,
明明都已经接受了弟弟的早夭,明明都做好了对方死亡的准备,明明他的弟弟早晚要死的……但他以为他会在最讨厌的病床上,在他最讨厌的自己面前,不甘的死去。
可是没有。
无论再讨厌对方,可遇都没有考虑过他的其他死法,他没想过可郁会死的,偷玉玺肯定需要罪魁祸首,他推可郁出去拖延时间,自己已经做好死掉的准备。但计划出问题了。
那一天,可遇就这么突然听到了他死的消息。
他当时愣了一下,平静的哦了一下表示知道了。然后再次练习起了魔法。
传话的人紧盯着,问他有没有要说的,可遇不能理解自己要说什么。
于是,他把人吊起来陪自己学习。
他跟往常一样做了很多事,他取了药,但不知道给谁吃。所以可遇把药做成了糕点,然后他抱着成品在厨房呆了很久。
可遇觉得很烦,他弟弟死的太突然了,搞得自己的行动轨迹都没调整过来。
为了习惯,调整作息。可遇把自己关了一天,等他晚上出门时,看着门口的周边。他又一次愣住了。
屋里有一大堆可郁的东西,存在感强到可遇不能忽视,可所以他们伴随着那个医疗箱全部丢了。
站在可郁死掉的地方,可遇哭了。后知后觉的,他擦着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眼泪,突然明白他的弟弟死了,他做的药糕没有人吃了,他买的周边给不出去了。
可遇突然好恨,他没有要可郁长命百岁,也没有想可郁健健康康。
可郁活不久了,他本来就身体不好,他本来就快死了。让他安安静静死掉不好吗?
他谁都恨,恨凶手,恨家人,恨自己。
在魔塔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做梦,梦里的少年不停的奔跑着,他推开宫殿的大门,
至此,恐惧的黑暗如潮水一般彻底将他淹没。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熟悉的场景变得模糊,眼泪失控的从眼眶流下,周围一瞬间失去了一切声音,可遇睁大眸子,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怔怔看着,看着那具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直到一声破碎的惨叫将他唤醒,
什么声音,好吵。
可遇怔怔的看着,才发现,原来是他自己发出的。
“可遇!”太宰治急切的喊着,他看着瞳孔扩散失去焦距的青年,表情凝重的走过来用力摇晃着他的身体,他捂住的对方的眼睛,将冰冷的青年抱在怀里,
不能再让可遇这么情绪崩溃下去,他会疯的。
可遇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流露悲伤,却透着一种平静的疯狂。他寂静无声的倒进他怀里,温暖的怀抱彻底遮住炼狱。
安静的在黑暗中眨眼睛,可遇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话。
『双生子是灾厄,他们总会一个吃掉另一个。』
说的没错,可遇一直在“吃”可郁,从胎中就是了。
母亲怀孕时的不爱惜自己,让他们成为早产儿,可偏偏在娘胎里的时候,可遇抢夺了弟弟的营养,于是他健健康康的作为兄长降生了,
而另一个营养不足的早产儿,差点成为死胎。
可遇愧疚吗?我不愧疚,这不是我的错。
少年冷眼看着病床上的弟弟,抢走了他难得的喜好。他幸灾乐祸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可郁无能狂怒。
真没用啊,废物。
可遇弯眸笑着,将对方不想吃的苦药塞进糕点里,“不要生气了,给你赔礼好不好?”
“你下药了?”
“没有。”可遇矢口否认着,看着对方苦的龇牙咧嘴。
活该,谁叫你小时候欺负我。少年仗着对方跑不过自己,笑嘻嘻的扬长而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好像有人问过他。
可遇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疼痛让他学会改变,可改变的锚点是什么呢?
是想要让他开心,可遇想让可郁开心。
可郁经常因为他被指使的样子怒火中烧,所以他想,如果学着可郁的性格,那他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了。
但后来他忘记了。因为可郁欺负他,所以可遇学会了,他聪明的举一反三,半夜吊在对方窗台上吓人,把人吓得不清。
然后在对方破防的咒骂声中,抢走了他桌子上的漫画书。
“可遇你这个贱人!!”
耳边仿佛还传来对方的咒骂,那天的可遇笑的特别开心。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当意识到这个想法时,可遇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这里。所以皇帝让他为了这里死的时候,因为喜爱,可遇同意了。
十七岁的可遇,家族衰落。皇室被夺权囚禁,昔日高高在上的神明后裔沦为供给整个世界能量的贡品。
皇帝为了保住最后一丝机会,将蕴含神明力量的玉玺藏了起来。
但他没时间,也没能力藏了,亲信都被监视,皇宫被围他们插翅难逃。
临死之前他找到了可遇,他利用了可遇的病根,利用了亲情的价值,让可遇允诺了会以生命为代价,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把玉玺的位置交代出去的。
他知道可遇会被发现的,但他还是为了家族,把那个孩子推了出去。
但可遇没死,可郁承认了他的罪行。双胞胎,一模一样的长像,真是好用的理由。可遇再一次“吃掉”了可郁。
一次又一次,踩着他的尸体成就了幸运的可遇。
【我好疼啊。】耳边仿佛有谁在低语,于是,
眼泪在脸颊上流淌,沁润了太宰治的掌心。他听见了可遇的低语,“……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