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她再细想,外面已有眼尖者率先瞧见了她,人群中响起阵阵轻呼。
秋沉鸾不知道自己只是进去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外面却已经天翻地覆。
待她从塔中走出时,看见四周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持刀大汉,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这才确信自己没看错,除了一早便聚在佛塔前的那些人外,场上还多出来不少人,个个手持大刀,眼露凶光,将众人围在其中。
“这是……遇上山匪打劫了?”
不是吧,这么倒霉?
她环顾一圈,看见了站在树下的关风词,那张漂亮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甚至在她看过去时还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的这种平静让秋沉鸾心底的紧张莫名散去不少。
这时,人群后走出一个十分高壮的男子,他满脸络腮胡,似乎年纪不小,但眼睛却又亮的惊人。
他手中拎着柄宽刀,纯黑的武袍下肌肉虬结,看起来一拳就能送她回家。
“总算出来了,小丫头,识相的话就把东西交出来,某或可饶你一命,否则——”话音未落,他的宽刀重重砸向地面,惊起一地灰尘。
秋沉鸾不由得抖了抖。
她下意识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关风词,只见他收敛了笑,微微皱眉,但却并无出头的意思。
秋沉鸾心一凉。
这个欺软怕硬的混蛋!
她心中暗骂了一句,实则也知道关风词指望不上,他派人杀她的嫌疑还没洗清,说不定巴不得她出事。
只是这山匪想要的又是何物?
想到方才玄照所说,难不成是她怀中的曲谱?
不是,这大哥还是个音乐家?
再贵重的曲谱也比不上她的命,秋沉鸾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正欲拿出曲谱,耳边忽然听得细细地一道声线:“若交出去,你必然血溅当场。”
众人的神色不见异样,显然没听见这句话。
想必是什么传音入密之类的功夫。
秋沉鸾看了眼关风词,有些怀疑,但这人仿佛是在出神,压根没看她。
正迟疑着,那道声音再度响起:“照我说的做,保你平安无事。”
她是什么软柿子吗?个个都来威胁她?!
原本伸向怀中的手转了个弯,理了理袖角的褶皱。
好的,她是。
山匪见她迟迟没有动静,面色一沉,冷笑道:“不愧是能让那老秃驴选中托付至宝的人,够胆量,不怕死。”
秋沉鸾:我不是我没有。
她现在百思不得其解,那曲谱她方才翻了翻,虽然精妙,但远远算不上什么至宝吧?
于是她试探着道:“不过一本琵琶曲谱,何必如此大阵仗。”
果然见那山匪疑道:“琵琶曲谱?小丫头,你在戏弄我不成?快把《无上经》交出来,否则我的刀可不会怜香惜玉!”
秋沉鸾茫然,《无上经》又是个什么鬼东西?
这时,一直神游的关风词突然动了。
他越众而出,走上前来,有山匪举刀欲拦,都被他身旁的魏连朝以剑挡开。
那壮汉不知为何,竟抬手示意手下不必再拦,任由关风词朝她走来。
眼看关风词在她身前站定,探究的目光在二人间一扫,这才道:“敬王府向来独善其身,不问世事多年,此次也想分上一杯羹?”
秋沉鸾:!!
她就知道这厮身份不简单!
关风词却将她的异样当成了害怕,略一思忖便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鸾鸾可是我的心上人,心上人有事,我怎能袖手旁观?”
虽说是低声,但由于场中太过安静,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这话,哪怕是在如此险境,亦有人神色激动起来,仿佛吃到了新鲜出炉的瓜。
瓜主本人闻言却只想冷笑。
什么心上人,你用来立人设的工具人还差不多。
秋沉鸾如今对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心存戒备,身边这位亦然。
但她很识时务地抓紧了关风词的袖子,往他身边靠了靠,酝酿片刻后,再抬头时已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关郎,幸好有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秋沉鸾余光里甚至看见了魏连朝抽搐的眼角。
不过她才不管这么多,保命最重要。
她大概想明白了目前的局面,不管是一大早出现在佛塔前的人,还是刚出现不久的山匪,都是冲着玄照大师手上的那什么至宝《无上经》来的。
玄照大师一直闭关不出,而今日终于开了塔门,却在满场众人里只见了她一个。
噢,还有一个慧缘,但所有人现在都觉得玄照大师将《无上经》给了她。
眼下关风词不管为什么会站出来,不过看这山匪似乎对他颇有忌惮,那她就不能放过这根救命稻草。
关风词淡声道:“《无上经》乃当世至宝,玄照大师又岂会将它轻易交出,何大当家对一弱女子发难,未免太过心急。”
“公子也知《无上经》何等重要,惊世宝藏的下落就藏于其中,何某不得不谨慎行事。这位姑娘口口声声说玄照给你的只是一本曲谱,此言莫说是我,在场的诸位难道就不觉得荒谬?”
他此话竟当真引来一些人的认同,人群中多了些窃窃私语,看向秋沉鸾的目光都算不上友善。
秋沉鸾心知如今的情势下,不管曲谱是真是假,她都绝不能认。
她暗自深吸一口气,站到关风词身前,声调不高,却犹如磐韵,传遍场中:“玄照大师乃得道高僧,所思所想自然与众不同,就好比诸位认为的至宝,在大师眼中,或许压根不如一本曲谱来得重要。”
显然玄照大师的名声当真极好,此言一出,她便瞧见有人赞同地点点头,更让她添了几分信心。
“高山流水,且赠知音,大师与我一见如故,论及乐理更是颇为投契,才以孤本相赠,若大当家执意以俗物论,未免看低了玄照大师。”
何鸣权自然不肯信,但秋沉鸾容色不俗,衣着华贵,行止间又落落大方,一看便知必然是个大家闺秀。
除非脑子有问题,否则哪个大家族会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来抢《无上经》?
何况如今看似是他占了上风,可谁也说不好敬王府还有什么后手。
他忌惮地看了眼关风词,退了一步,沉声道:“那何某倒真想见识见识,让玄照相赠孤本的才女,究竟有什么本事。”
说完看了眼手下,手下会意,转身离开。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那手下便抱着个漆红木盒回来,在何鸣权的示意下捧着木盒走到秋沉鸾跟前打开。
木盒之中,一把刻着繁复花纹的曲项琵琶静静躺在锦缎之上。
关风词眼风微动,看了眼魏连朝。
魏连朝略一点头,悄然握紧了手中的剑。
只有秋沉鸾眼神一亮。
这是要当场试试她?
巧了,这个她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