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依旧安静,外面连交谈声都没有了,邻居大约已经吃完午饭,此时在午睡吧。
中午日光照得外面小院明亮,但房间里却有些暗。
文惜月专注地在纸上写着字,陈海低头跪坐在地,萧晏拿着刚才掉落在地的佩刀,眼神一直落在陈海身上,避免他又有什么意外之举。
不一会,屋子里传来了文惜月平静冰冷的声音。
“罪民陈海,于承兴七年八月初三夜间,持利刃杀害文剑、杨青二人。今俯首认罪,无异议之词。”
念完认罪书之后,文惜月平静问陈海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陈海摇摇头:“没了。”
文惜月:“你在认罪书下面署名画押吧。”
陈海顺从地在空白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萧晏适时从袖中拿出印泥盒递了过去,陈海无言地在认罪书中盖上了红指印。
等字迹干透后,文惜月小心地将认罪书卷好,收到了衣袖中。
陈海迟疑后,轻声问道:“我的家人……”
文惜月冰冷道:“你妻儿没事,我不会伤害他们,今日傍晚前他们便会回到家中。”
陈海看着文惜月,再次诚恳道歉:“文夫人,我此生有愧于你。”
文惜月却冷静道:“崔敬能让你杀害我父母,说明他足够信任你,并且这可能也说明,你已经不止为他做了这一件脏事。”
“你若是当真有愧,就应当指认崔相国,这才是对那些惨死之人的告慰,也是给生者一个交代。”
陈海又默不作声了。
文惜月垂眸片刻,最后轻轻说道:“对我父母下手不是你的本意,我虽然恨你,可我也知道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但无论如何,我都会继续追究崔相国,绝不会轻饶他。”
陈海抬眼看向文惜月,眼神有些复杂,可终是没再说什么,又沉沉将头垂了下去。
文惜月心里很清楚,哪怕没有陈海,崔相国也会让其他人动手。
陈海就像是一把刀,罪魁祸首是握着刀的人。
“把他绑了吧,带回侯府。”文惜月看向萧晏说道。
“好。”
萧晏应了一声后,从另一个衣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麻利地将陈海绑好,押着他往外走去。
门打开了。
屋外的明亮阳光瞬间照进昏暗屋内,有些刺眼。
文惜月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适应光线后才缓缓向外走去。
走着走着,文惜月突然感受到了点点寒冷之意,落在了她的头上、脸颊和掌心。
她抬头望向晴朗的蓝天。
下雪了。
如今已是十二月初,京城才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实在是太迟了。
但这晴空雪却是罕见。
细密的雪在空中肆意飞舞,在阳光照耀下,每一片微小雪花似乎都清晰可见。
冬日阳光明亮耀眼,漫天薄雪飘荡,这一幕很美,美得好像一切都有希望般。
文惜月站在雪里,伸手让雪花落入掌心,静静感受着雪融的微凉。
萧晏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眉眼温柔。
雪景很美,她更美。
不久后,文惜月突然转身走向萧晏,坚定说道:“走,我们回府拿罪证。你把诉状和收集的全部证据都拿好,我们今日便去敲登闻鼓,状告崔相国。”
雪落红墙,日照金檐,远处的皇城在朦胧雪景中更显庄严肃穆。
此时在相府里,崔敬正站在亭中观雪。
但就在这极美雪景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不和谐的黑色身影。
“拜见相国。”汪培谄媚笑道。
在心情如此好的时候看到汪培,崔敬觉得太煞风景,有些不耐烦应道:“怎么了?”
“陵州那边又传信了。”
汪培概括着信中的内容:“文夫人的姨母曾约过陵州州丞宋瑾私下见面。但次日,定远侯夫妇出现在了陵州官府,而且似乎和陵州知州产生矛盾,巡按御史还曾介入此事。”
崔敬一听,顿时眉头紧锁:“陵州官府?信中可有说明,文惜月和萧晏为何去陵州官府吗?”
“这……还没查到。”
汪培说完,又急忙补了一句:“可能明日会传新的信,到时候我一定及时过来告知相国。”
崔敬心中疑云丛生,觉得此事大有问题,心里隐隐有着不安感。
就在这时,相府管家匆匆走来,行礼禀告道:“相国,陈海下午没来府中当差,也没有告假,自中午离府后便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