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我说话,白珉捡起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查看,
“什么碎骨,这是木头!木头!如果不是修士吃掉,换成普通人吃就死了!呸,我要去找后厨她们!”
汤里怎么可能会有木头……但实在没人想仔细看别人刚吐出来沾着呕吐物的东西是什么,
所有人,包括白珉的跟班,都纷纷应是,白珉攥着呕吐物,怒气冲冲往后厨方向去了。跟班们才反应过来跟上她。
离得近的男学徒那边突然爆出几声怒吼,瞬间盖过嗡嗡萦绕的交谈声,发出怒吼的那桌人各个眉头紧锁,脸皱在一起,瞬间老了几十岁,几人都挂着痛苦面具,也想找后厨理论吧,可站起来还没走几步直接蹲下,捂着肚子,再站起来时不是往后厨,而是往厕所跑。
我们这桌所有人不约而同放下还没吃几口的饭菜。
想说点什么。
“后厨进不去,没有门!”白珉气冲冲回来。
谢微瑜:“不一定是有毒。也许是……水土不服?”
白珉:“什么有毒没毒,骨头汤里有木块,是想害死人啊!”
玉燃兮:“你看,大部分人好好的。”
环顾四周,大部分学徒都在桌位上好好吃饭,虽然表情都有点痛苦面具……但没几个人像我们这样吃出问题的。
我发现一件事。
吃出问题的这几桌,只在我们周围。学徒们下课后按照抵达食堂次序就坐,坐在附近的几桌很有可能拿了相同的一锅菜。
赵闻则:“可能是哪个粗心大意的厨师学徒?我们这么多人吃饭,中午那会还有库存,等到晚饭这顿没有库存了,说不定是现找的食材,忙中出错吧?”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玉燃兮瞥一眼夹出来的菜根:“看着是,应该是不小心落进汤里,菜根没熟,汁水饱满,很新鲜。”
“……好吧。”白珉没再斤斤计较,“知道了。偶尔一次,我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就当没看见。”
【白珉吃到那块的确是木头。】
系统在我和周围人相处时保持安静,没问题它不会出来打扰我。
「你还看了……」
【这有什么,统没有常规观念,不管是呕吐物还是——总之,白珉汤中的木块不是带皮树枝,而是经过人工处理的光滑木头,推测是桌椅木料,刀柄镇纸什么的。】
就是说谁不小心切掉桌子角刀柄之类,正好落进锅里,被白珉很倒霉吃出来。
……这是得多忙啊。
这顿我们谁都没吃太多。饭后有一场夜间的山中竞速,主要考验学徒们在寒冷气候下应变能力,灵兽谷是天然雪场,根本不需要法术来制造坏天气。虽然人力无法改变真正的风雨雷电,但一些厉害修士合力也能通过法术模拟出天气变化,如果存了坏心思,这么一大群人完全可以把普通人甚至修士骗得团团转——
可谁会费力不讨好做这种事?
而且今夜是晴天。历练归历练,没到要顶风冒雪这么严酷。
用来做场地的山,都经过严格考察,学徒取到终点的物品再返回起始点,路上设置障碍物,还有情景测试。
夜空晴朗,起始点有加油呐喊声,我眺望有星星点点月光的天空。
月亮在远处雪山背后,被遮盖住。
起始点渐渐没什么人,大部分向前走,追着参加竞速的学徒去了。
小姐仍旧当我不会法术,叮嘱我务必留在起始点。伴读不能参加测试,但有不少人在监管的长老离开后跃跃欲试,跑进雪地中。
奇怪,今夜为什么留下看守学徒的长老这么少?
不安氛围悄悄蔓延。
系统忽然提醒我:【树丛中有个人!】
哪里?地面一片白。
【在前方树后,穿白衣服,借着树丛中的雪猫着身子走。】
起始点是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身前身后全是树。树后果真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灵兽谷外门制服是迷彩色,希行门外门制服是白色,伴读制服灰扑扑,此刻学徒们都参加竞速去了,哪有人有功夫在这偷摸行动?
我跟上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观察一阵得出结论,那人不是猫着身子,是不适应雪地,走着走着就脚滑。
这很奇怪,灵兽谷的学徒肯定不会在雪地上走得比我还磕磕绊绊,前面那人走一步滑出去五步,倒了再爬起来。
我把自己融入空气,想跑到那人前面看看是谁。
那人好像想从口袋里拿什么东西,脚下不稳,手踹在口袋里失去平衡,身子一歪,直接从一道坡上滚了下去。
大概是骨碌碌——滚下去。
给我看得发愣。好好的人……眨眼功夫,前方再没半个鬼影子。
“不是鬼啊……”我喃喃自语追过去。
鬼怎么能滑倒?
得找人来救——
身后无人。
身前无人。
如果此刻离开,那人怕是不知滚到那个山坳里面,再加上遍地是雪,夜里得冻死。
见者有份,活该我今天做好事。
【噫……宿主当看不见不就完事,看着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东西。死了正好,都没在云间月身边,肯定和她没关系。】
系统碎碎念我多管闲事。
「云间月就参加个竞速……搞不出幺蛾子吧。」路上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玉燃兮几人也在。而且这次很可能不是云间月主动搞事,不然她怎么会没记忆?
我从斜坡上冲刺下去。
雪确实又厚又滑,斜坡直通一处黑漆漆的山沟,月光照不进里面,地面被山峰的影子覆盖,那里肯定常年没有光照,地面上不是雪,而是冰。
【哎,那人肯定是滚到底下,随机选个方向被惯性甩飞出去了。】
系统有空幸灾乐祸。
「更得追。」我向坡底减速滑雪,「肯定不是学徒,如果遭遇危险,学徒会放信号弹。」情况这么紧急都不出动静,八成是藏着害人心。
人做坏事时最喜欢闷声作大死,马上要事成,一盆开水泼身上,叫都不叫。
减速滑到坡底,地面一层晶莹剔透的冰。不见人影,冰面上甚至没有摩擦轨迹,可见有多滑,就在亮晶晶的冰面上,一个圆柱形盒子安静躺在那。
我要捡起来。与此同时,【不行!】系统大叫。
我伸出去的手停住。
【上面有能量反应,这是个法器。你这边对法器和法宝的分类,对自身有所助益的叫法宝,攻击、害人用途的叫法器。这东西肯定不是法宝。不能捡。】
嘀嗒。
澄澈夜空,突然开始……落雨。
落雨???!不对,是暴雨!还是无法运转法术去抵挡的暴雨!
我瞬间想到云间月引起的那场雨。能让水涨到墙高,但希行门在山上,积水向下流,在山林间被土地吸收,完全可以当做灌溉不去处理。
这里呢。
灵兽谷,是山谷中。
房屋。都集中在凹陷处。
这场暴雨来势汹汹,比那次更厉害。
「这是个降雨器。」我神情严肃。把手放在盒子上。
【不行!等解析出能量构成再挪动!】
「多久?」
【三天。】
我捡起盒子。雨水已经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
叹息,
“三天就晚了啊。292……”
转瞬间,暴雨变成狂风加暴雪。
这里什么都没有,肯定不是放下它的人原本目的地。
如果这东西被放在正地方……
狂风会吹散离散状态的我。
先是雨后是雪,雪沾到已经潮湿的外层衣服,立刻融化又冻成冰块,一层一层被风吹来,粘在身上。
我脱掉外衣。
「任由它放在地上只会继续降雨,它的主人这么设置。雪比雨好。雪不会淹房屋,如果此刻不捡走,等下肯定有人来回收。」
这和毒酒一样是个千金难求的好东西,放在一方天地造福无数百姓,却被有心人拿来用在歪门邪道。我不是它的主人,没有密码,无法让它停止运转,把它随身携带,上面的巨大能量也会干扰我,让我无法施展法术。
“真是……从前不知道,我竟然是个这么好的人。”
我嘲笑自己自不量力。
明知有事不阻止,下场只会是玉燃兮死掉。一个又一个事件连锁能救人,更能杀人。蝴蝶煽动它的翅膀需要一秒,我挽回一个失误需要一生。
“走吧。”我故作轻松。
身上的衣服湿掉又冻住,就再脱一层。去找那个生死不明的人,或者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到这个盒子能量耗尽。
风雪掩盖视野,
视野飘忽不定,前方,雪地中有一抹绿色……长着脚,会移动的绿色……
是野菜。或是,我的幻觉。不对,不是幻觉。
我扔掉从雪下拔出来的野菜。绿色汁水粘在手上。是看见了埋在雪下的菜叶子。灵兽谷……野菜品类真的很多,还以为这里所有野菜都是蓝色汁水。
“我没有那么多一生可以用来悔不当初。”
越来越冷。
可以说是意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开始想象那些美好的事。
家人都在,幸福快乐的一生。
【不……不行……宿主,幻觉是走向死亡的开始!是身体再无法承受用来麻痹你的美梦!】
「不是吧。只是幻想……一下。」
想象和现实最大的差距,就是我知道那是假的。
我知道远处,前方那点微弱亮光是假的。
它是海市蜃楼。
狂风暴雪,怎么可能有亮光。就像,
谁会在雨中点蜡烛?
·
狂风暴雪中。
一道身影盯着远处微弱光亮若有所思。
她捏着口袋里的羽毛耳坠,低声笑,
“……呵呵。看来我今天无用武之地。[灾厄]是很多年前某个老鬼的秘宝,她死后下落不明,都说是做了她的陪葬,埋在哪个冰天雪地洞窟中。想不到竟然有重出江湖之日。我的小徒儿……你的不孝女蛮厉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