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疯疯癫癫的黄娘!我是外地人,来到城中经营生意讨生活,她喜欢我无父无母,让我和她成婚,我用假身份和她成了婚,没想到不久后你父亲看中我,命我入赘你家,结婚后我一直用外出经商瞒着没回黄家。直到黄娘告诉我她怀孕了。她亲人也是我杀的,只要能飞黄腾达,杀几个人算什么!没想到她竟然疯了,拿刀划伤我!我给她一纸休书,算准生产日抢走她的儿子抱回来给你养着,你一家真该谢谢我!就是我们的儿子脖子上有胎记,真是我欠他的……”
“……”方加看这个相处九年的人格外陌生。她平静问:“那我的孩子,在哪?”
她越平静老板越愤怒,怒吼:“它早就死了,被我扔在城外!那女婴是个无手无脚的怪物!你这婆娘生了个怪物!如果不是我抱来孩子,你家哪来的儿子?!我为这个家做了这么多,你们把钱看得死死的!没一个看得上我!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贱婆娘!!你们凭什么不押她,她就没错了吗?!!”衙役早有准备押着他。
啪!!!
一个巴掌落在老板脸上。
方加气急了,这一巴掌颇有精髓,发力找得极准,把老板打得嘴角出血。
“不管是否健康,那都是我的孩子!我有见她的权利!你把扔在那……你怎么能把她扔在那……我的孩子,死了……”她很难过。
但她没有一直难过,很快振作起来。
“我知道了。大人,我问完了。”
其实我知道一个没有手脚的女孩子。但……年纪对不上。而且……那孩子并不是个幼童,哪怕脸能做假,智力不会。
面对怒吼谢微瑜无辜:“我喜欢她做的年糕,你做得又不好吃。放你出来做什么。白玉楼的事……不用你操心,这本就是她家产业,她会经营得比你好。”
问得差不多,谢微瑜一挥手,衙役押着人就走。
“你们最好永远不要放我出来!等我一出来就拿把刀……”
被押出很远,嘶哑的吼叫还在继续。
谢微瑜稍微皱了下眉头,对身后女仆打手势。
‘找个由头杀了他。’
当然,这是我的猜测。
谢微瑜应该不会这么做。
女仆领命而去。
这次女仆去的时间有些久,好像并不是把吩咐转头交待下去。
等回来时,女仆带来个人。
是疯疯癫癫的黄娘。
黄娘一看见吃饱了东西犯困的孩子就呆住了。
“这是你的孩子。”方加用力拍她肩膀,给她力量。
黄娘被从呆傻中拍醒。
这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看看孩子,顿时就——
清醒了。“我的孩子!”扑上去抱着小孩哭。
“你能……能留下来吗?”方加试探着问,“他不是我的孩子,但我照顾他八年,有感情在。”
“你要夺走他……”但黄娘没有想象中排斥,“谢谢你的好意,我如今……疯疯癫癫,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发疯,留在这也只会添麻烦。我……我告辞了。”
方加拦住她。
“我不会和你抢,只是希望……我们一起住在这。你照顾孩子,我打理家业。那个杂碎欠我们的,我们靠自己补偿回来。我不希望我们互相憎恨,也不希望伤害由你一个人承担。我们都还不算老,完全有能力一起抚养孩子,你身体健康,这么冷的天都不打喷嚏,有什么病是治不好的?”
这番话经过深思熟虑,才能被信誓旦旦说出。
黄娘接受了。“嗯。”笑容终于出现在她脸上。
“嗯!”她笑着拥抱方加和孩子。
玉燃兮看着,压低声音问:“那老板你要如何处置?”
谢微瑜和善微笑:“当然是找由头杀了他,比如让他意外被噎死什么的?这种人如果被他钻空子逃出来,只会带来严重后果,这是我的城,不得不说,在这里我很有话语权,真是没办法。”
我和玉燃兮皆惊。
完全看不出来,平日温和的谢微瑜手段这样干脆利落。
“无法理解吗?”谢微瑜注视我们:“那让我举个例子。这世道男人私通无罪,女人要被活活打死。我只问一句,凭什么?”
玉燃兮一笑:“当然是……因为人皇是男的。他们怎么会定对自己不利的律法?”
谢微瑜主动接过话头:“我们去问问昨天的事。”
方加没有想太久,回答:“昨日白天的确有几个修士模样的高大男人来店中买东西,打扮不同,很让人印象深刻。听他们说是……是谁觉得这里糕点好吃,他们特意来尝尝。”
“他们有说别的什么吗?”
“没有,但是……”方加想起来了,“付钱时,我在那人钱袋上看见三足金乌刺绣。”
……慈悲堂?
在场人一脸茫然。
慈悲堂抓姚之上做什么?
我忽然想到齐庄仪,之前她说她要去疗养,或许我可以问问她。
我们打算即刻返回门派那边。
在出城路上遇见那个女孩子。
“大人!”女孩子叫一声,谢微瑜走到窗边。
“太危险了,大人不要再查,我们等执法队……”
谢微瑜安慰,女孩子背过身去哭。谢微瑜久久凝视女孩子哭得颤抖的后背,神色越来越凝重。
最后,她拍拍她,“没关系的,人一定会找到,别哭了。”
“嗯……”女孩子转过身来,眼角满是泪痕。
飞舟行驶上路。
我激活脑海中的印记联络齐庄仪。
“终于想起我来了?”她慢悠悠问。
“你不是说要去疗养吗?”
“在路上啊。快到了。看见大门了。”
“……”我试探着问:“慈悲堂,会招不是治疗属性的修士上岛吗?”
“哪能,”齐庄仪那边声音顿了顿,“他们这时候忙着围攻灵兽谷呢,本就人手不足,没空招人。”
这就怪了,那为什么会有很多女孩子失踪?
能让城中宵禁,说明真的确有其事,但线索又说明不是鬼仙作祟,好像有一条明确的线索把所有追查这些女孩子下落的人引向慈悲堂。
我……
“对了,你知不知道会锻造的修士。”我故意问她。
“我就是。你要锻造什么?”
我想象出耳坠样式,这东西我天天戴着,很熟悉。
没想到那边齐庄仪沉默许久。
我怀疑是不是掉线了,她才说:
“……这是五界富裕修士也不常用的昂贵样式,而且是真货,采用材料是上古灵兽‘乍现’的羽毛,每片都不同,寓意人世极乐任意取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乍现已经许多年未出现,如果不是和我同代的神仙,根本认不出来,而且……它很可能已经灭绝,除非你能找到羽毛,否则只能做出假的。你……这是从哪得的?”
“被人送的。”
竟然是这样。我娘到底活了多少年啊……这么珍贵的东西随随便便丢给我,如果她给我的是常用的长命锁配饰,我甚至在首饰店就能买到。
一张剪纸闯入我脑海。严恩画的长命锁款式都是给女孩用,但她的孩子三危是圣男,这总不会实际上是女孩子……
糟糕,思绪跑到齐庄仪那边去了!
“你想问我这个?”齐庄仪声音听起来在沉思,“富贵人家的长命锁都和坠子成套。我应该记得对应的坠子……有了。”
一张图纸出现在脑海中。
我瞳孔骤缩。
姚之上手腕戴的和齐庄仪画给我的一模一样!她是严恩的女儿!她和三危是双胞胎……?可怎么会……鬼仙不是只能生出和自己性别相同的孩子吗?而且两人不是太像。
系统咳一声,
【没有魔法的人类可能会生出异卵双胞胎,不是很像。魔法世界……可以生育的法术不少,没准双亲可以捏脸。也可能会有返祖现象,不像双亲像祖宗。啊,扶疏那个仪器,你把三危弄死,让扶疏用姚之上的血做对比……哈哈哈哈嗝!】系统笑得比我还像个邪恶反派。
我:「……」这是我的错。它确实哪里怪怪。都是我的错。
系统见我无法做出判断,说:
【鬼仙的事不清楚,但另一件事可以现身说法。在没有避孕措施情况下,两个人多年没有孩子,一定是其中一方有问题,所以哪怕过去许多年,也仍旧不会有孩子。中年有后的概率非常小。因为不孕不育通常不会自己好转,在我们那边也是世界难题。】
科技世界都无法解决……这样推测。
就是说姚之上的双亲是从严恩手上接过她扶养,严恩肯定是认识二人的。她是慈悲堂的刺客,
坏了,那两人哪是去旅行,极有可能是被慈悲堂抓走了!
那么我们得到的线索都是真的!
姚之上,真的是被慈悲堂抓走了。
“怎么不说话?”齐庄仪问我。
“这孩子名叫姚之上,是我认识的人,现在很可能被慈悲堂抓走,能否帮我留意她是否在岛上?”
我把姚之上的样子传给齐庄仪。
“呵……”齐庄仪嘲讽,“慈悲堂呀。偷窃功法,掠夺民女,十梭,你都干了些什么……”
这是她的思绪。
多到泄露到我脑海中。
我装作不知。
“我知道了,会帮你的。我现在就去四处转转。”
齐庄仪说完切断联络。
我久久无法回神。
会清露……不去慈悲堂,是希汀吟告诉她的。不说知道所有,她肯定知道一些内情。
就在这个瞬间,我忽然意识到,这些活了上万年的仙人,没有一个像表象上那样简单。
她们看起来风轻云淡。她们面对无法撼动的东西忍气吞声。
因为一旦无法接受现实。她们……就会死。
因为有心结在,她们不再从世界提取能量供给自身,就像人不再进食。
齐庄仪的死……是内因。
我必须去慈悲堂一趟。
“不行灵佑,这次你不能跟去!你不要离开门派!”
回到门派,玉燃兮按住要跟上的我,把我推进院子。
“我们不是要去慈悲堂,而是要把这个消息汇报给执法队。”谢微瑜也说,“我们自己查案也只是送死罢了,帮不上忙。但我们可以施压让执法队优先查案。”
我没再挣扎,关上院门。
等两人走远,我直奔云间月宿舍,刚想往她床铺旁的窗上扔石子叫醒她。
影子落了一点在窗前,云间月腾一下坐起来。
她没睡。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我一惊,继而是铺天盖地的愤怒,无声质问:“你知道慈悲堂的事?!”
“略有耳闻。”
云间月淡淡的,“但这件事不是你不是我就能解决。甚至整个执法队来了都不行。它和人皇,五界许多势力有牵扯,如果你对抗,只会比我死得更快。三危就是个例子,后来他死了。听说是被挂在引雷旗上,被活活劈成焦炭示众。”
“……”我说,“我知道我触及这个世界深刻的秘密。但我的目的不是为了弄清楚,只是为了救人。跟我去慈悲堂,到地方你去买衣服,我想办法找人。”
说是这么说,我叹口气。转身往回走。
我没有强迫云间月的意思,她不愿意去,顶多是我自己多花时间驾驶。
“喂。”有点凉的手按住我肩膀,我回头。
云间月的脸几乎和我贴上,“谁说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