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有钱人吗。我痛苦万分,不敢再深入多想。
汝凤凰:“那当然,进我家的不管是什么,至少得让我看得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个能近身刺杀我的刺客,很有价值,我派人审问,她什么都不肯说。那就住着吧,我吃什么她吃什么,我用什么她用什么,也许哪天她想开口呢。”
她把刺客当玩具养了……
刺客也挺可怜的,估计都懵了。等待的不是她想要的一死,甚至都不是地牢,而是从未有过的优渥生活。每天生活在德不配位的惊恐中……
“哪里闹鬼让我看一下。”我继续痛苦地说。正好现在是晚上,有点怪动静很符合气氛。
寂静深夜。
汝凤凰拉着我,我们没有点灯,站在刺客房间窗外。
房间里烛火明亮。亮如白昼。亮得人不敢直视。这是点了多少灯?
“这人不睡觉不出门。整夜点灯。直到现在不知道名字。”汝凤凰毫不在意刺客用她的烛火,听起来更想知道刺客姓甚名谁。
对普通人家来说,烛火是很珍贵的东西。比起知道张三李四名字,天天有人整夜点烛火才可怕,要是自己的小孩非打一顿不可。
“嗯。正常。很合理。”我不想多说什么。
“就快了,马上午夜,你看好,窗台上是她用完的杯盘,发现家里闹鬼我特意没叫人收。”
我聚精会神。
没想到汝凤凰说的闹鬼不是听见幻听一样的声音。而是——杯子真的会动。这不是海市蜃楼。
这不是我的法术。这怎么会是我的法术!杯子跳舞了都。
有的老人可能会得上一种肢体颤振的疾病,现在这些杯子碗盘就像被看不见的患病老人拿在手中,抖得那叫一个清脆。
关键是,响成这样,房间里的刺客一动不动,也不过来查看,仿佛窗外无事发生。
我:“……”这也是个神人。“进去看看。”
房间根本没上锁。桌上纸张凌乱,大团晕开的墨,被乱涂的纸扔得到处都是。
床上有个人影,被子从头裹到脚。
“她在睡觉。”我惊讶。
“啊?”汝凤凰比我还惊讶,“我从来没进过她房间,看她成宿点灯,要了笔墨纸砚,以为她是在练字作画。咦,这环境……”她很嫌弃,没进屋。
不是。大小姐。
“刺客是不会成宿练字作画的。连一般的读书人都不会。那是书法爱好者。笔墨纸砚烛火很贵,培养书法爱好要烧钱。一般不会当刺客。”哪个附庸风雅的王公贵族名士富商想不开当刺客啊。
我快不行了。我……我是认真来查看到底是不是我的法术引发闹鬼的,不是……不是来鉴赏人类奇葩百态的。
“不会吗?”汝凤凰看起来很无辜。
“不会。”我隐忍不发,走上前去,站在刺客床头。
她立刻掀开被子睁眼。
她现在法术被封,和普通人差不多,看着不像习武的身手矫健类型,所以只是个普通女子。
之所以能感应到我,是她没睡。
屋里明光锃亮,能睡得着那才奇怪。
刺客盯着我:“我不喜欢有访客。尤其你没有敲门。”
我:“你刺杀汝凤凰时也没敲门。”
她:“不一样,我是个刺客。”
我:“我是个侦探。不走寻常路和不敲门是我的特权。”
刺客:“什么是侦探?”
我冷汗刷地往外冒:“你理解成官府捕快就行。”
差点说错话了!侦探什么的,都是系统给我的游戏中,它那个世界才有的存在!是一种杀人于无形,比神仙还厉害的存在,七步之内必见血,侦探登场的下一秒就有人死了!然后侦探就会冲上去,大肆搜刮死者的包裹,翻找个人信息和财物,有时甚至死者还没死这些家伙也会这么做!
科技世界全是我无法理解的东西。要是有一天我掉进去真是不敢想。
可这个夜晚也全是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脑袋变得很奇怪。
“唔……”刺客翻了个白眼。
她把被子拉到头上,不再说话。
我盯着我的鼻尖:“……”
我同情她。
她以为她给汝凤凰造成了财务上的损失。
是的,以我们这些浅薄之人的偏见……什么笔墨纸砚烛火。这些东西在汝凤凰来看,还不如知道一个不重要的名字。
因为,哪怕刺客真的开口交代,没办法保证说得都是真话,她完全可以随口敷衍一个名字。精神控制法术属于禁术,想要施展需要避人耳目,还要很多修士助阵才行,看汝凤凰这样也知道她还没起过心思。
那就不有趣了嘛。汝凤凰她一定是这样想的。
窗外还在响。
叮叮当当,哐啷哐啷。
仿佛夏夜时虫鸣交响乐。
“你这宅院里除了你允许的人可以,否则施展不出法术吧。”我大声问。
“现在我没用法术。”汝凤凰在门外答。
“我也没用。”我说。
我们都没用法术,刺客用不了,院子里现在没别人。
由此推理——
窗外,那不是法术。
就算法术被封,人身上也还是有微弱的思绪能量。因为普通人就是无法用法术的,法术被封对修士来说更多的是无力感,被折磨到要去死或者要入魔,那不至于,刺客就好好躺着,正打算睡觉呢。
再推理——
“造成现象的是我们无法看见的东西。”我一锤定音。
“你也觉得是真闹鬼了啊……”汝凤凰毫不意外,手背抵住下巴沉吟,“那就是吧。”
所以院子里是真有东西。我们看不见。
然后因为法术被封,它多少被干涉影响,缺少判断力,再就是,鬼没有实体,没办法完全彻底地入侵人界,厉害的鬼仙,被召唤来的那些,也只是一部分来到了人界。
所以院子里的这东西被干涉得相当于没带脑子。它认准了这,但是找不到它的寻找目标。所以就……四处碰碰,四处撞撞。
没准撞上了呢。
问题是没人用法术啊,它怎么会来这?
我:“不是传闻很多城中闹鬼吗?看见飘着的人影,推测是鬼仙,鬼仙做好事,也做坏事,阴晴不定。执法队抵达时却根本找不到,所以都在传到底有没有鬼,没办法确定,也没办法向鬼界发出申请调查。”
传闻不会空穴来风,多半是真有其事,只是正体不明。
汝凤凰:“到我这来了?可我这里有什么?百无聊赖的我,和一个刺客?从前不闹鬼,刺客来了才闹。但她使不出法术,怎么召来东西救她?”
我想了想:“不一定是契约关系吧。要是我家人被人抓走,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救出来,哪里用得上契约。”
“我没有家人啊,她们早就死了。”汝凤凰好像懂了:“刺客的……死鬼家人?”
“你怎么说话呢?!!”刺客暴跳坐起。
哎呦,她倒是……生气了。
就算那真是她的家人。是什么……让鬼无法找到她呢。人身上是有思绪能量的。就是。鬼很擅长感应这种东西,尤其是鬼仙,它们也吃信仰的思绪能量,用来增进修为。再加上有亲缘关系在,没道理感应不到刺客……呃。
“你给她穿得太好了!”我醍醐灌顶。
“嗯……”汝凤凰还是不打算进屋。
“她法术被封住,身上能量变得微弱,和普通人一样,你给她穿蕴含能量的好衣服,衣服上的能量盖过她自身,模糊她的存在。鬼找不到她,可不乱撞么!”我怒吼。
鬼也觉得见鬼,感应出来人在这,可就是找不到。它没有眼睛啊。
我是真生气。真的。气死我了。全是汝凤凰自己搞出来的事,她竟然来麻烦我,占用我的时间。时间就是金钱,我还要去打工,傀儡用的金属骨架可贵了!
汝凤凰若有所思:“还真是这样。我听说家人之间会互相关心,可是从没见过,这也是证明吧,她的鬼家人关心她。家人这么好,我怎么就没有呢……”
她真的很执着。
感觉……有点寂寞。
“你为什么不请人扮演家人?”
“因为那不是真的。”汝凤凰很认真说,“我不喜欢虚假的东西。”
“喂。”刺客被人无视,哀怨源源不断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你安心睡觉好了。”汝凤凰摇摇头,“这次不是你的错,我不会惩罚你。”
刺客很不甘心。非常不甘心。我能感受到,她憋了一肚子火,她用沉默面对我们。
然后被子捂住头,一翻身。背对我们真睡觉去了。
一张纸从被子底下飞出。房间里废纸到处都是,估计是之前掉在床上的。
那张纸上看着有字而不是大团墨水印,我下意识想抓住,看写了什么。
汝凤凰也看见这张纸,一瞬间,她打破门口无形的封锁闯进来。
她一把抓住即将被我触碰的纸,“这不是她写的。是我的东西。她要纸,我从我桌上拿给她。混进去了。”
纸张在汝凤凰手中展开,上面是许多像是字,仔细看又不像的符号。
“我在研究这个上古符文。”见我一直看,她解释。
我……我有些熟悉其中几个号,“它源自哪?”
“源自哪?……听说是上万年前某个入魔的人族留下来的,怎么,你要看?”汝凤凰把纸递给我。
“这东西怎么有点眼熟……”我接过纸,正要仔细查看,想着,系统竟然没出声提醒,凡是我见过的东西,它不是都会——
这时就被光芒吞噬了。所有人。
·
“搜!”
夜幕深沉,领头的黑衣人对手下打手势。
“一个房间不能放过!仔仔细细搜!大人有令,抓活的!”
正是午夜。
黑衣人们悄无声息穿过庭院,树影落在摆放着许多人偶的窗前。
人偶们注视这一切。
领头人也看见这一屋子人偶,想着不过是小女孩过家家游戏,眼中流露出不屑。
“那对老夫妇可要——”手下比划抹脖子手势。
“不必。大人已经对人质使用搜魂术,交代此事不可张扬,这户人家从前是当朝大官,儿子又是城主,出了事必定满城皆惊。只要那个小的。”
“是!”
过了一刻钟。
“报告,没搜到……”
“什么?!”领头人不可置信。
“这座宅院中没有小孩。小男孩,小女孩,通通没有。”
“废物!要你们何用?还不快继续找,一个小丫头能跑到哪去,用禁术查,等三日之期结束,看大人不削了我们脑袋!”
午夜刚过,一行人匆匆来,匆匆去。
而宅院中所有人沉浸在安眠香中,一觉醒来,发现那个孩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