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靠越近。
我扯过一截断臂,还有衣服,一手高举重新点燃的蜡烛,把影子投在墙上,我挥舞断臂对它大喊大叫,衣服兜头盖脸劈下,我把它和几具骷髅闷在一起。
尖叫从衣服下面传来。
还……真的是个小孩子。我松开衣服。
其实——这里并没有鬼怪。这就是些骷髅假人,没有能量反应,有人给它们穿了衣服,摆成用餐的样子,再使点小法术,心智不坚定的人见到这景象很容易被幻术迷惑,吓得逃跑。
这小女孩一直跟着,就是为了吓我玩。她也根本不是骷髅。只是个小孩。
她不叫了。面无表情盯着我手里的蜡烛,有点不开心。
她故意打了个好大的喷嚏,不光吹灭蜡烛,还差点喷我一手鼻涕。
我把烛台一扔,掏出——一把光剑。
“哈哈哈哈。”我狂笑。
她:……
三白眼向上翻。给我毫不留情地嘲笑。
我才不管她怎么想,这把剑很好用,比蜡烛还厉害,风吹光不晃,还是偏白的蓝色亮光,照得清楚。
“行了。到此为止。”小女孩嗓子有点哑,看见我拿出光剑,她语气忽然变得了然,好像认识我似的。
“一连几天没东西可吃。也是难得,大家基本都病倒了,你还能走动。怎么,构成你的恶念让你闲不下来?”她对我招招手,“跟我来吧,别在这游荡了,我这边换药换不过来,来帮忙。”
这语气……有点耳熟。
她带着我穿过幽寂回廊,穿过许多道结界,周围石头柱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幽暗宽广的室内。
我这次……着实被眼前景象惊呆。
这里是大厅,遗迹所有室内被打通,形成这个仿佛礼堂般的大厅。
只有几个人还站着,端着托盘勉强走路。
剩下一地……咳嗽,打喷嚏,狂流鼻涕眼泪,哀叫着的……人?
嗯……是魔吧。不知有几百号,其中有些是鬼,剩下的都是魔。
魔族们呼哧呼哧,咳得厉害,随着小女孩走过,还有的进气多出气少,声音微弱说着,饿,好饿……
小女孩踹了挡路的魔族一脚:“饿就忍着,执法队那帮小兔崽子偷偷来用封魔结界,不讲武德还防鬼,我有什么办法?我还病着呢,哪能无时无刻站岗放哨?我没发现她们来,现在叫人送吃的来了。给我忍着。”
她说着也打了个大喷嚏。
魔族们可能是见她病得比自己还重,悄悄往过道两旁躲。
忽然有人开口:“会长!明明……明明是你把魔界风寒传染给我们的……”
小女孩很生气,一转身,双手叉腰:“你说什么?!才不是我!是我梦里见鬼了!那东西传染给我的!”
我就说怎么听她说话这么耳熟。再仔细看这个大厅,分明是我梦中见过的那个仪式场所!
那时还空空荡荡,现在挤这么多魔族……认不出来情有可原。
「我得了魔界风寒?」
我不可置信。
【宿主不是嗓子疼么?这是症状之一。】
胡说,我才没得。小女孩估计是脸盲,没认出我来,这么一大群魔族凑在这做什么。嗯……齐庄仪拜托我的事,算是有眉目了?
只要我搞清楚这么一大群魔族在做什么,就可以回去交差。
小女孩塞给我一大包草药:“快点,去那边拿锅来。我们要熬药。”
不用我去拿锅,穿红白色礼服的魔族过来拿给我,她身上恶意多到让我想窥探。
【噫……有事啊。】系统叫上。
小女孩说的锅……是个大盆。很大,像缸。
泡几个人进去绰绰有余。
一大包草药说倒就倒,我眼疾手快抓起一个,“这个不行,治病但是有毒。”
小女孩拍掉我的手:“磨叽什么,那就毒死变成鬼。魔界风寒不治好只会蔓延,死了也比传染出去强,现在这样别说回魔界,只会传染给所有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都可以传播,魔界风寒绝对不可以,魔主废了老大劲才根治,天知道怎么又出来传染。”
一大堆有毒的药被丢进锅里,加入清水,小女孩最后扔进锅里一团火焰,火浮在水面上静静燃烧,碳灰和烟雾混合成嚎叫幽灵,从沼泽一样粘稠的锅里挣扎着想爬出来。
别误会,这是被毒气辣出来的幻象。
幻象也是误导了人的。白礼服魔族像看不见小鱼干后面栓着绳的猫,被幻象流露出的恶毒气息诱惑得频频挥舞手爪,而小女孩根本不在意。
这样不行,怕她掉进锅里化身毒药一份子,我使劲拉着白色礼服。
【这个魔族应该不久前还是人,姓秦,名字不知道,云间月对谁都淡,不记得名字很正常。不知道什么时间有场大规模门派袭击案,不是很严重,没到灭门那种程度,但伤亡肯定是有的,希行门也不例外。当时局面混乱,和云间月对打的就是这个魔族,最后死了。云间月一直觉得奇怪,她好像没使出什么厉害杀招,更像是……一个魔自愿走向死亡。只是借了她的手。但是后来她发现是她想太多,实际情况是这个魔族遭到功法反噬,当时是被反噬死的,甚至有一部分反噬因为就近原则不可抗力反射到她身上,害她吃不少苦头,也增进修为。】
是啊,她要吃的苦头真不少。
“那个,你有名字吗?”我要问问这个魔族。自然诞生的魔族没有名字,既然她从前是人,肯定有。
“有。”她回答很干脆。还想了想:“秦雨净。”
她不问我我有没有名字。这说明……她还保有理智,能从小女孩的态度中分辨出我被认成是自然诞生的魔族!
“不知道你在蒸汽中看见什么,会长这锅药有毒的……不然你去那边躺着休息一会。”这是个由我提出的建议。
秦雨净遗憾地呼吸含有剧毒的蒸汽,边走边念叨:“我,好像有忘记的事。这味道让我熟悉。但我的记忆中……没有。也许吃下这锅药就能想起来。”
“……”我试探着问小女孩,“那个,魔主当初是怎么根治魔界风寒的?这到底是什么病?”
小女孩拿着不比她矮多少的长柄勺,费力搅拌,随口回答:
“就是风寒啊。因为是魔界传出来的,很厉害,神仙都会感染更别说其它族,不过人族基本上只有修士才得,就叫魔界风寒。没什么治疗措施,把病患都杀了。嗯,魔也会死,魔主那一脉精通灵魂法术,可以给变成鬼的魔一副躯壳,继续为主效力,这是无限荣耀。”
欸,她怎么不像莫莹绣一样把魔主说成是‘我主’。莫莹绣还在人界寻找解药,偶尔能见她一次,她会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我要当个不发问只做事的好手下,默默接过小女孩的勺子。
“不然这样……”我艰难搅动一锅毒药,“让送食物的人带解毒丹过来,我不要毫无防护吃下一锅毒药……”
“嗯!嗯!”
地上倒着的魔族们连连点头。
“啧。一代不如一代,新生代就是娇气。”小女孩把犹豫着要不要放锅里的彩色剧毒药材一扔,双手击掌,从手心中拉出一个发光屏幕。
“帮帮忙啦,让荷明送解毒药过来,解什么毒的都要。”
【卧槽,魔法通讯,这可不行!破坏世界发展进程是违法的!这是哪个穿越者干的,报上名来,真是……哎?什么?特定剧情?】
系统估计是卡住了。这……是剧情啊。
我的世界,好像真的很奇怪耶。
我只能继续熬药。
但心里觉得,这锅药肯定不是救命稻草,催命符还差不多。就算真能药到病除,也没办法彻底阻断魔界风寒传染。
因为,没人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嗯,嗯……展览会上有解药?这么神?那你去把解药抢过来,我们就有救了。”这是小女孩在联络什么人。
她把发光屏幕贴在耳朵上。可能是通话不顺利,眉头皱得很深。
“走不开?门派现在就递交了失踪调查委托?呃……魔界风寒让一部分感染者变成空心傀儡,这些人偏偏是我们的卧底,只能做失踪处理。这样下去卧底的事肯定会被各大门派发现,我是叫你们去随机绑几十几百个人混淆视听,你们动作这么快?”
“没有?就是说,失踪案必须查,人手不足,嗯嗯,一大半人手在我这没错,我们都病了出不去,剩下的在抓那个名叫叁笙的骗子。欸等等,这有个……”
小女孩看向我。
“我这有个还能动的。派她去。我有办法把人送出去,就她了,你们接应一下。问是魔是鬼?喂,你是魔还是鬼?”
她在问我。
“魔吧。”其实各个种族间只有能量构成的不同,说是魔族也可以,只要我模拟出魔族的能量构成。
她招招手:“来,有差事交给你,如果做好了等去魔界让我同事向魔主举荐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还不说谢?”
“谢谢。但,举荐的话……不是由会长你来吗?”我问。
“什么话。我十万年前是魔。活这么久早死了。现在是鬼,不去魔界。不说这个,人界汝家,这是个大家族。做什么的你别管,她们定期举办展览会,只展示奇珍异宝,不卖,接到消息说展览会上有什么病都治的药,外观是一颗宝石,现在已经打点好了,你就扮作侍者混进去,把宝石偷出来,好好干,我们全员性命都落在你肩膀上,你一定大有出息!”
她说着用力拍我肩膀,生疼。
“可是会长,我看不清这位小友的未来。”
一个魔族拽小女孩衣服。
小女孩语气无奈:“风寒太严重,预言失灵了。我也一样,你们不也都是什么看不见?”
魔族们抽抽噎噎,咳嗽和点头此起彼伏。
小女孩蹲在地上,用有毒的汤画阵。
我听系统说什么:
【不可思议,宿主,我们的剧情接上了!原作中有人要刺杀汝凤凰,展览会是汝家产业,女主因为各种不可描述的事最终抵达展览会现场,上一世云间月也在汝凤凰遭遇刺杀时出手救人,但因为和汝凤凰纠缠,她没能及时抓住刺客,那块石头……那块石头不是个好东西。它让云间月觉得非常糟糕,建议宿主不要碰,把这里敷衍过去。反正有云间月,让她去好了。我们继续找傀儡材料。】
要命,它怎么还没忘记这茬。
「要是云间月不去呢?汝凤凰会死。」
【她肯定会去啊。上一世她只是不知道魔界风寒为什么肆虐,不过这件事在她记忆中没什么印象,最后肯定圆满解决啦。】
「别太想当然,云间月现在连剑都没打,她从一开始就很怪,别轻易揣测她的行动轨迹。」
地上,法阵画好了,整个阵是个大大的‘封’字。
小女孩往我手上抹糊糊,“你给封字画叉号,我把你传送出去,应该是展览会会场里面,你随机应变看着办,然后自己回来。当然,要是情况有变,不回来也行,小命要紧。既然是有身体的魔,就别变成鬼了,变成鬼的日子不好过。”
她还挺讲理。但这个法阵……没有能量。就是个……画儿。
我给封字画叉号,小女孩再次击掌,从手中抽出一把光剑,往法阵上面扎。
这瞬间,法阵填充满能量,我和系统全部呆住,蓝紫光芒大作,
画面在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