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舟问:“那又为何出逃,还身中剧毒?”
骆天皱着脸道:“正因为中毒才逃走的。和我一起来投军的兄弟莫名失踪,我悄悄观察,发现每天都有士兵被抬出去,他们发狂咬人、口吐白沫,我害怕自己也变成他们那样,就逃走了。”
发狂咬人、口吐白沫,这些症状和村民是一样的,村民怎么会中骆天一样的毒?此毒不直接传染,只可能有人刻意下毒,接触过骆天的只有何苗。
梨花拉拉骆天的袖子,指指闻蝇草,意思问他怎么遇到何苗的。
骆天把上岛以后得事情细细说来,他逃出军营被人追捕,只能逃往无人敢去的麻风岛,翻船以后在海上飘了好几天,被何苗救回去。他以为自己没事,结果没几天也开始发病,多亏闻蝇草才暂时保住性命,却仍旧吐血不止。
骆天道:“何苗她人很好,为我治病,照顾我,每天陪我说话。她很爱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梨花姑娘,如果可以,我代她向你道歉。”
梨花双手握拳咬牙切齿:现在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是何苗要害其他村民,她到底要干什么!她越着急比划得越乱,骆天阻止她:“你在说什么,我看不懂啊。”
谢舟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如来问我。”
这短短的时间,何苗就带着大祭司追过来。
何苗以手掩鼻假意哭泣道:“骆天大哥,你让我好伤心,果然男人没一个可信的,岛上岛外都一样,你非要与他们合起伙对付我,就别怪我无情了。”
她话音落,大祭司便对他们动手。
什么大祭司,分明是何苗的傀儡,谢舟一手一个拉开病弱的两人,迎上大祭司的权杖,赤手空拳敌不过对方的锐利武器,大祭司权杖横扫,谢舟就被制伏。
大祭司道:“他们已无力反抗,不如把他们丢到船上自生自灭吧。”
何苗侧首看大祭司:“你心软了?”
大祭司道:“没有,岛上接连出现外人,怕引起怀疑,影响咱们的大计。”
何苗道:“怕什么,秋收节正好用他们祭麻风神。”
这下三人都被抓起来,骆天仍被关在原来的住所,谢舟和梨花被关在另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
梨花又开始恍惚、发抖,她觉得掌心一热,谢舟握住她的手。她不是一个人,这个认知极给她极大的抚慰。
黑暗放大其他感官,尤其听觉。头顶不时有规律的滴答声,比滴答声更明显的是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心跳声,间错的心跳慢慢开始重合,梨花被这种同频弄得莫名烦躁,屏住呼吸刻意让心跳变慢。
谢舟突然开口:“你是要提前憋死自己,断了他们拿你祭神的计划?”
“……”
梨花一口气没憋住喷出来,她突然想起,谢舟不是第一次说冷笑话了,他在别人面前也这样吗?可这完全不符合他“活阎王”的人设啊,还是说快没命了,放飞自我了?
梨花被逗笑了,发不出声,肩膀抖啊抖,谢舟也低低发笑。
梨花拉起他的手,在手心写下“谢谢”两个字。谢舟没说话,反在她手心写下“对不起”。梨花正纳闷,他为什么要道歉,突然有人过来。
何苗拉开一扇窗户,通过格栅与他们说话:“两天后的秋收节,你们将作为祭品被献给麻风神。梨花姑娘,我劝过你离开,是你自寻死路,黄泉路上我再向你赔罪吧。”
她要走,谢舟叫住她:“何姑娘可否赠一盏灯?看在她是唯一一个愿意上岛的大夫的份上。”何苗滞了一瞬,出去拿来一盏油灯。
小小的油灯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梨花捧着它爱不释手。她献宝一样把灯递给谢舟,谢舟学着她的样子捧起来,正好照清楚他的手,和手上深到见骨的伤。
梨花不由摸了摸,谢舟立刻缩回手道:“没事,被大祭司伤的。”他把油灯还给梨花。
有了光明,时间就变得格外漫长,梨花先是四处乱转,虽然也没有多大的地方给她转,她看清这原本是一间屋子,有桌椅、有床,还有镜子,这是一个女子的闺房。
摸清每一个角落,梨花无聊得开始抠墙皮,灰麻墙皮簌簌落了满地,这一抠一落不要紧,偏偏露出墙皮后的灰砖,灰砖上隐约有刻痕。
她像挖到宝一样提灯查看,灰砖石上刻满壁画,不精致但栩栩如生。她叫起闭目养神的谢舟,两人开始研究这些壁画。
第一幅画就震惊了梨花,那是一群人被绑起来赶上船的情景。梨花看谢舟一眼,原来麻风病人舍己为人自愿上岛的传说是假的,他们是被迫流放的。
第二幅画是一家三口,男人自暴自弃躺着等死,小孩蹲在地上哭泣,女人逐一试药,最后找到闻蝇草的故事,梨花立刻明白,这是麻风岛口口相传的的故事里,大救星钟河与她的妻子兰心。
闻蝇草是兰心发现的,众人却默认是钟河的功劳,钟河为了给闻蝇草添上神秘面纱,竟然编织了麻风神托梦给女儿钟蓓蓓的谎言。
第三幅画是一个小女孩摇橹的场景,船上坐满了人,行驶到风浪处,她故意翻船,淹死除她以外的所有人。只有圣女能出海的故事也是假的,用众多人命勾勒一个长达几十年的谎言。
这幅画旁边画着一间小小的房子,房子被木条封住,里面关着一个女人,她便是兰心无疑。
再往旁边的画越来约乱,记载的大约是钟河成为教主,钟蓓蓓成为圣女,钟蓓蓓成婚后他的丈夫继任教主。钟蓓蓓又生女儿,她的女儿再当圣女。
梨花基本梳理清楚几十年前的事情,就是一群身染重病的可怜人被赶上孤岛,在最无助的时候,兰心发现闻蝇草可以治病,但丈夫掩盖她的功劳,建立麻风教,麻风岛上的人世世代代活在钟河的谎言里。
梨花写字问谢舟:“为什么钟河要编一个莫须有的麻风神?”
谢舟道:“对人的信任很容易消失,对神的信任才会长久。他怕有一天露馅,不如造神,任何想与神对话的人都要经过他,他就成了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梨花又问:“看起来钟蓓蓓是知道离开麻风岛的方法,为什么他们不回去,还把兰心关起来?”
谢舟思索后道:“一个普通甚至卑微的人,在享受过供奉与崇敬后,岂愿回到原点?”他指了指第三幅画里钟蓓蓓的脸,“她的脸是扭曲的,兰心想表达她也是被迫的。”
梨花重重砸两下桌子表示不满,一个人为了自己的欲望,竟然逼迫自己的家人,坑害与自己同病相怜的病人,简直丧尽天良。
谢舟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怕她手上的伤口又裂开。
谢舟道:“那些已经是过去式,现在不如想想咱们怎么能出去。”
对啊,他们得先出去才能揭破钟河的谎言,让无辜受骗的村民恢复理智,不再迷信麻风神。
梨花一想,故事里的圣女是血脉相传,可骆天说何莹是被推选出来的圣女,而且以前的教主与圣女平起平坐,但她见到的教主葛成,气势上明显低何莹一截。
这中间发生过什么?这些又与何苗的计划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