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比4的时候,楚宁歌用力攥了攥擦汗的毛巾。
她落后了4分,心中闪过茫然的情绪。
短球,长球,上旋甚至她并不常用的下旋都尝试过,氷室岚奈都能轻松应对。
此时,对面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精准计算她的落点,控制她的发接发,打乱她的节奏。
怎么办?
疑问就像是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不重,却能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第一局最后以11比6结束,氷室岚奈先拿下一局。
她在赛场上高举双手,朝着楚宁歌呐喊,犹如胜券在握。一部分球迷受不了她的挑衅,将自己的愤怒转化成一声又一声的“加油”。
楚宁歌用毛巾擦着头上的汗,试图抚平几分内心的杂乱,却无济于事。
她转身走向自己教练时,稍稍蹙了蹙眉。
“没关系。”教练有节奏地拍了几下手鼓励她,“这在我们的准备当中,艰难是可控的,别灰心!”
楚宁歌点了点头,她没灰心,只是觉得很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每个球员在日复一日训练中培养的个人习惯。
“我手脚都短了一截。”她直白地描述自己的感觉,“她的落点,她的旋转,总是跟我判断的不一致。”
“就像对安娜琳那样,你得上前。”教练给她出主意,“尝试摆短之后,搓一板,别急着拉死她。她现在士气正高,手感好,你得去等机会。”
“我调整一下节奏,过度一板。”楚宁歌道。
然而她的办法并没有奏效。
第二局,氷室岚奈的旋转更飘,落点更准,她能将楚宁歌的技术和心理都算得清清楚楚。
楚宁歌开球,她想都没想就侧身,冲了楚宁歌一个措手不及。
1比3。
3比6。
5比11。
楚宁歌很快丢了第二局,用的时间比第一局还要短。
赢下第二局时,氷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得意,朝楚宁歌笑得张扬,她手指虚虚指了指楚宁歌,比了个拳,随后做了向下抖落的手势。
怕楚宁歌看不懂,她还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手、下、败、将。
难为她为楚宁歌特意学了门外语,现场的球迷气不过,为氷室岚奈喝倒彩的有,还有的直接咒骂。
就连教练都露出了气愤的表情,唯有楚宁歌没将她那些小动作放在心上。
楚宁歌现在目光落在自己的毛巾上,神思有些散。
奥运的赛场正式,这类的用品都是由主办方统一提供,所以那个绣着与何盼关联图样的毛巾,她没能带进赛场。
似是想起什么,她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比赛打得多了,努力之外,还会对天命存在敬畏。
不少运动员喜欢佩戴护身符之类的,楚宁歌原本不在意,后来在受伤后便留了心,她也是肉身凡胎,也需要神明庇佑。
与何盼相处的日子,她觉得何盼就是她的“护身符”,心灵的满足让她暂时歇了求神拜佛的心思。
直到跟何盼分手,与楚家彻底划清关系,楚宁歌才将这事重新想起来。
只是那个时候她对未来没有任何期许,亦不奢望神仙保佑。
心态转变的起因是何盼,未来重逢的梦需要一个守护。
“护身符”护持的不是她的身体,也不是她的冠军梦,而是她心心念念的机会。
那一个不是靠挥洒汗水就能得到的,破镜重圆的机会。
而今,她戴着这份守护来到了赛场,心里却蓦地打了个突。
她会不会止步奥运单打的八强?小何医生的等待,期望,还有没有意义?
“振作起来!”教练瞧她发呆,赶紧道:“丢掉思想包袱!把你平常训练的水平拿出来就可以的!”
可是……真的可以吗?
她在场上比赛,背后默默付出的却不是她一个人。
她的教练组,她的陪练,队医,队友,在她心态和技术上都给予足够支持的陆指导,给她机会参赛的余指导,还有曾经为她托了关系的江老师……
她若是输了这场比赛,会令她们失望吧?
球迷也会失望吧?
还有……尽己所能托举她的小何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