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几句恭维,何盼没放在心上,面上挂着得体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沉定。
从医的这条路,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深知其中的艰辛,岂是旁人几句夸赞就能走到顶的?
病例见得多,技术和经验都到达另一个层次,才有机会更进一步。
至于职位的高低,眼下,何盼并不是十分看重。
她还有许多需要学习和完善技艺的地方。
垂眸间,有道身影重心不稳向前栽去,何盼下意识伸出手,将她的身形拦了下来。
“谢谢。”那人长舒了一口气,对何盼表达感谢。
“不客气。”何盼认出她来,“你是神经康复科的……”
“齐愿。”那人报上姓名,伸手,“幸会。”
何盼笑了笑,与之握手,“神经康复和骨伤康复有许多相关联的地方,以后可能会找齐医生多多请教。”
“都是院里的同事,多交流有助于提升。”齐愿与她客气。
饭局结束,院里的几位领导争着送资方,被落下的后辈们三三两两结伴,正巧齐愿要去的位置在何盼回家的必经之路,何盼便主动道:“我们搭一辆车吧。”
寻常的搭载,同事间的正常社交,却被有心人留了证据。
楚宁宸翻着自己拍的照片,觉得阳光也好,距离也罢,总之各个角度都很满意,为此特意转给何祈炫耀。
【我的杰作!】
电话很快拨过来,里面是何祈无奈的声音:“这就是你今天提到的必要应酬?”
“跟殷总来的。”楚宁宸解释,“顺便帮咱妹妹出口恶气。”
何祈:“……”
在一起的日子虽然不长,但以何祈对楚宁宸的了解,照片只是第一步,她的坏点子怕是早已成型。
“楚宁歌快要参加奥运会了吧,你可别做得太过,影响了她的比赛状态。”
运动员可没有几个四年可以荒废。失败就会留下遗憾。
她们只是给何盼出出气,并不是要毁了楚宁歌。
“她没那么脆弱。”楚宁宸不以为意,“再说,这不是她自己给自己挖的坑么。”
当初就是怀疑这怀疑那的。
“再有一次,她若还是选择悄悄放弃,那她也不值得何盼满怀期望等待。”
怕何祈还有顾虑,楚宁宸又补充:“放心吧,我会挑一个她可以消化的时机。”
何祈应了声,提醒她早点回家。
等楚宁宸到了家,何祈也将楚宁宸那点儿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这是借着何盼,打击报复楚宁歌?”
失去过一次,还是自己亲手推开,没有承诺,楚宁歌做出什么极端的决定都不为过。
“也许?”楚宁宸耸耸肩,没有否认。
她为自己的未来纠结过,焦虑过,倒是楚宁歌始终坦坦荡荡的,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
“这事先瞒着何盼。”楚宁宸不得不提醒何祈,“若是何盼知道肯定会阻止,甚至主动跟楚宁歌解释,她舍不得。”
“楚宁歌若是告诉何盼,不是一样的?”何祈不解。
“那不一样。”楚宁宸替何祈分析,“至少这一次,楚宁歌学会了坦诚和尊重。而不是一个人做两个人的决定。”
思索一番,何祈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楚总技高一筹。”
她语气里的揶揄惹得楚宁宸脸皮发热,楚宁宸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挠她的痒。
“叫我什么?”
“楚~总~”何祈故意拖长语调,尾音被笑声代替。
好在楚宁宸心软,几句求饶就止了玩闹。
“祈祈,你会不会担心,我把算计用在你身上?”
人性有很多面,复杂的多变的,在遇到何祈之前,楚宁宸充分认同自己,认同自己凉薄,认同自己败坏,但与何祈在一起后,楚宁宸却有意回避。
她藏着不敢完全暴露给何祈,在伪善中清楚总有捅破的一日。
届时,何祈会如何想她?
她将自己的别扭一并藏着,与楚宁歌一样。
只是表达的方式有所不同罢了。
楚宁歌倾向于推开,予人自由,兀自消化,而她选择抓紧,她要她在乎的人同样放不下她。
也许有一天,她会完全暴露给何祈,但当下,楚宁宸没有足够的把握,她只能一点点剥开,让何祈试着接纳。
“我后来,在楚宁歌捧起奖杯的时刻,曾阴暗地想过毁掉楚宁歌的前程的,等楚宁歌距离那个冠军最近的时候,让她分神。”
楚宁宸闭目叹息,头埋在何祈的颈边。
“我藏了一肚子的坏主意……”
“你藏了一肚子的坏主意。”何祈打断她,接过她的话茬,“却没有一样付诸行动,伤害到我。”
至于楚宁歌那边……
“我只看到了楚宁歌一直在自己的路上大步向前,不曾停下。”
“她这段时间在社交媒体上随心所欲,也是你在背后控制舆论吧?”
“上次你出于自保,事后损失利益去弥补的,又何止何盼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