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楚宁歌似乎产生了少见的情绪波动，丢了一局。

但这一局，燕照清深知自己胜之不武，休息的一分钟，她朝楚宁歌的方向望去，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第七局的前六分，燕照清放弃控制，落桌的杀板一下比一下急，楚宁歌的防守也是暗藏旋转上的巧变。

3比3平，楚宁歌转身去擦汗。

燕照清在打法上有搏杀的意味，且质量高得可怕，眼下，楚宁歌对落点的控制并不能赢下比赛，她得依靠发球的变化控制住燕照清。

接下来，楚宁歌的发球轮，她的长球和短球质量都很高，以此增加燕照清的失误率。

但燕照清似乎算准了，一改方才的搏杀打法，每一板都耐着性子打，用自己左手极强的防守能力死死缠住楚宁歌。

两个发球，比分没能按照楚宁歌的计划拉开，还停留在4比4，接下来是燕照清的发球轮，楚宁歌从心态上陷入了被动。

就在这时，燕照清又有了变化，她换了反手发球。

这样的发球，此前燕照清从没使用过，球速过来的时候并不快，旋转也达不到极致，但对付楚宁歌却产生了惊人的效果。

楚宁歌破天荒吃了发球，眉头不由自主一紧。

5比4。

交换比赛场地，擦身而过时，只听燕照清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对楚宁歌道：“劝你叫暂停。”

楚宁歌侧眸，在心底琢磨燕照清的意图，一个晃神，再次丢分。

6比4。

她想要在发球轮次占据主动，却反被燕照清白把握机遇。

节奏上的变化使得燕照清占尽优势，再次失了一分后，燕照清朝楚宁歌扬了扬下巴。

风水轮流转，这一回，轮到燕照清指点她。

楚宁歌示意裁判，拿着毛巾回到自己的休息区思索。

这几个球，燕照清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但也不是全然无解。

只是，燕照清该是了解她的，放弃在关键分上压制她，而是选择现在用，等同于变相给她机会。

燕照清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对自身实力有绝对的自信，还是对她的另一种算计？

无论哪一种，楚宁歌都已想到办法应对。

暂停结束，她重新调整好，连着开了两个长球。

一个进入了相持阶段，楚宁歌主动上手，赶在燕照清侧身时变线。

另一个，燕照清的拧拉回球出现失误。

7比6。

燕照清的发球轮，依旧是反手发球，楚宁歌特意退了小半步，率先拧拉，用燕照清的方式对付燕照清。

追分有效果，两人再次来到同一起跑线。

燕照清不再用反手发，回到二人最常用的打法，接着便是强相持，两个人都被迫退到中远台。

比分来到9比9。

汗水自燕照清的下巴滴下，燕照清用毛巾使劲儿抹了抹，闷声道：“楚宁歌，我不欠你了。”

那四个擦边球，被她以提前泄露自己得分手段的方式还了回去。

若计较起来，还是她亏得更多。

毕竟面对楚宁歌这样灵活的头脑，一步错，便是提前步入满盘皆输的结局。

可即便如此，输球也不能输人。这是燕照清的骄傲。这一场背水一战，她要堂堂正正地赢。

她坦荡的尾音传至楚宁歌耳中，促使楚宁歌不停转的脑子自然而然联想到上一局那几个擦边球。

方才，楚宁歌分神，不是因为燕照清被天姥姥眷顾。

犹记得年少时，教练曾教楚宁歌，在赛场上想要稳定发挥，得先学会修心，只要能控制好心态上的波动，那胜利的天平就会朝她这边倾斜。

当时，楚宁歌并不能完全领会，后来在一场场比赛中体会到了教练的苦心。

许多波折都属于比赛中要克服要经历的过程，对手用尽手段赢，球迷因偏爱而偏激，刻意扰乱赛场秩序，裁判的判罚未必公正等等……相比之下，擦边球反而是最干净的一部分。

如今楚宁歌早褪去青涩，成为技术和心态都足够成熟的运动员。

输掉的那一局，楚宁歌其实没放在心上。

她刚才看球桌，只是在分析自己打的那几个球，在旋转和落点上是否合理，会不会反而给予对手更多运气。

没想到燕照清却计较。

那么当初那段音频，燕照清是否知情？

在此之前，楚宁歌曾细细思量过，除了楚睿华，燕照清或许也是知情人，毕竟那段音频里的提问者是燕照清，她又是何盼信任的人，想要引导何盼，偷偷录音不是难事。

再者，这件事就算不是燕照清所为，燕照清也可以坐收渔媪之利，因为最直接的获利者是燕照清。

不过现在，楚宁歌倏尔产生怀疑。

燕照清的人品，当真会做出这样卑劣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