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焱怒气冲冲闯进刑之水房间的时候，小孩正难得地拿着扫把清扫房间，还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一把怼到了墙上。

“为什么！？”

他的力道不大，但背部撞上冰冷墙面的瞬间还是让刑之水“嘶”了一声，蹙了一下眉，而后眨着无辜大眼懵懵地望着眼前浑身发烫的男人。

秦焱在他表情变化的一瞬间就放松了力道，但仍然抓着不让人挣脱。

“为什么……”秦焱咬牙切齿，可到了嘴边的话却一再犹豫。

刑之水似乎猜到了什么，试探地问道：“你都……知道了？”

秦焱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为什么要离队？是找好下家了吗？”

刑之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KSG是吧，Saying身体不好要暂离赛场，他们这么快就联系你了？”

刑之水依旧没有说话，低着头手指不停绞紧衣摆。

秦焱见他这副模样心下更急躁了。

“他们给的钱比我多吗？他们比我更给你的待遇更好吗？他们给你配的队友比我们更强吗？他们比我……”秦焱说到这里双目陡然发红，像个败者般沉下头去，“更需要你吗……？”

刑之水有一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眼越瞪越大。

秦焱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小孩的表情，他知道，在对方心里自己一定是骄傲的、不可一世的、不需要任何人也可以独当一面的，可如今却以这般近乎卑微的姿态去挽留他……

秦焱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耻。

堂堂FBG太子爷，PCL领头羊，如今竟也沦落到抱大腿求不弃的地步。

他一定觉得他很可笑吧？

看着秦焱的动作，刑之水先是惊愕无措，又慢慢转为心疼，最后却归于隐忍，垂在裤缝两侧的手紧了紧，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别过头去。

“队长，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做决定的时候，落子无悔。”

闻言，秦焱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一时气笑了，刚刚压抑下的情绪又重新烧上头顶，说出口的话更是完全不经过脑子。

“所以你的决定就是铁了心要离开？合同还没有到期，现在转会是要赔违约金的，你不是很需要钱吗？不是为了钱能在SDG毫无成绩一拖三打五年吗！？为什么现在就要转会了！？以前你在SDG的时候不是很能忍吗？现在怎么了？输几场比赛坐两天冷板凳就值得你赔500万连夜跑路了？！”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打在刑之水微薄的自尊上。

秦焱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一通话的重量，他看见小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红到几欲滴血，连带着呼吸声都粗了许多。

他刚找补一下缓和情绪，就听见了小孩一改往日蚊子细语的怒吼。

“可你就想过我吗！？”

刑之水一向平静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巨大的情绪波动，胸膛因羞愤而剧烈起伏着。

秦焱愣住了，他没料到小孩会是这个反应。

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刑之水却忽然哭了起来，完全不管不顾、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像极了炸毛后露出柔软肚皮的委屈刺猬。

这下秦焱慌了，赶紧松开人，手忙脚乱地哄了起来。

“不是，有话好好说嘛……”

“我这不是在替你着想嘛……”

“你看，赔500万多不划算啊，这笔钱留着它不香吗……”

“我前面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哭嘛……”

说到这里，小孩的哭声明显更大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问题，我不该那么说，别哭了好不好……是哥哥的问题，你别哭了……”

小孩抽了两下鼻子，这才勉强止住眼泪。

“我想打比赛……”

刑之水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是毫不遮掩的委屈和痛苦。

“队长，我想打比赛……”

他红着眼眶颤抖着声音又重复了一次。

秦焱骤然心脏一缩，心痛的感觉随之袭击周身。

他想过刑之水会平静地给他列出那些条条框框，告诉自己他有非走不可的理由，又或者他会非常冷漠地只告知他一个结果，来FBG不过是拿钱办事，KSG给了更多的钱，所以他要走。

可这一刻小孩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卑微。

秦焱迟疑了。

强行留下他……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他会开心吗？……

如果他今天做了这个决定，又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复盘起这一刻时懊悔万分、遗憾终身？

秦焱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

百转千回的思绪最终只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再看向刑之水时他的眼中只余下心疼。

他上前扶着小孩的脑袋把人揽进怀里，让他在自己肩头平复情绪。

“乖，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

“人生这条路无论怎么选都会后悔的，我只希望你坚定地走下去，选了，就别回头，也别美化没有选择的另一条路，无论你走哪一条路，都会有人陪着你，可能是我，也可能不是我。”

“无论是谁，我都希望他们能陪你走到终点，和你一起走上巅峰。”

秦焱说到最后，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苦涩。

小孩的啜泣声更大了，秦焱轻轻笑了笑，抚了抚他毛茸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