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纵身一跃,跳入河中,当他们再度从水中浮起,那艘舢板已化为一片火海。
葛瀚星赶忙命人放下绳索,准备施救,又在船头高喊道,“上来吧,我对天发誓,不会取你们性命!”
谁要真信了他的鬼话,可就要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了。
韩世渝一边凫水一边嘱咐道,“不要相信他们,再挺一会儿,淮东军马上就到了!”
五人随着海浪浮沉,谁也没有搭理葛瀚星。
原本大船尽可以用钩镰与渔网去强行打捞落水者,然而在追逐战中,一切能捕捉落水者的工具都被消耗殆尽,连唯一的舢板都已化为灰烬,葛瀚星看着渐行渐远的落水者们,竟然一筹莫展。
船上的照明有限,很快那五个身影就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没了人质,便只有毁去货物这一条路了。
韩世渝环视四周,河面上幽暗极了,即便借着北岸的些微灯火,也难以辨认其他人的所在。
他唯恐五人被水流冲散,于是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求其他人报数。
起初的两次人数还齐整,到了第三次便只剩下四个声音了。
孟时旻的没有回答。
韩世渝心头一紧,随即大声呼喊道,“孟时旻,孟时旻!”
“……我恐怕,挺不住了……”一道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怎么了?”韩世渝心中大骇,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迅速朝着声音的方向游了过去。
孟时旻的声线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中了钩镰,使不上力……你别管我了……”
韩世渝这才恍然,原来早在追逐战伊始,他就负了伤。碍于光线昏暗,一路上又疲于奔命,令他忽略了孟时旻的异样。
“伤在哪里?”他急切地问道。
“左腰……”
孟时旻已经开始在水面上挣扎,他呛了一口水,又勉强浮了上来,“咳咳咳……最后一件事……替我转告沈终夜……”
韩世渝总算游到了孟时旻身旁,他在水下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拽住孟时旻的右臂,一把将他架起。
他笑着宽慰道,“存着什么话自己去对沈终夜说……有我在,你还死不了。”
然而天公似乎有心与他们作对,此刻浓云蔽月,水面上一片昏黑,顷刻之间,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骤雨如注,很快模糊了二人的视线,韩世渝感到自己身上的热度正在慢慢褪去去,孟时旻冷得浑身发抖,战栗的牙关时不时碰触在一起,发出一阵阵颤音。
背负着两个人的重量,可不是件轻松的事,韩世渝一边踩水,一边等待着淮东军的到来。然而随着体力慢慢被蚕食殆尽,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等待的时间似乎无限漫长,每多坚持一刻,仿佛都穷尽了毕生的意志力,眼前渐渐发黑——
浑浑噩噩之中,他听见一道尖声刺破了寂静,
“船来了!船来了!”
……
再度睁开眼时,他已经置身于淮东军的舰船上。
艳阳透过窗棂,韩世渝拖着疲倦的下肢,一瘸一拐地走出舱门,却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醒了?”那人转过身,硬朗的线条勾勒出他英气的面庞,表情还是一贯的不苟言笑。
没想到这一回截船,竟是白洵清亲自压阵。
“白副帅,我那同伴怎么样了?”他不假思索地问道,毕竟最令他挂怀的还是孟时旻的伤势。
白洵清利落地说,“你是想问那个伤者吧,他没事,将养一阵子便能行动如常了。”
他松了口气,又道,“那走私船——”
“人赃并获,”白洵清神色安然,“他们毁灭罪证之时,被抓了个现行。现下我军已将人犯与证物转交与皇城司,韩大人大可放心。我听闻这一路波折不断、艰险非常,眼下惊魂未定,大人不妨多休养些时日再上路。”
韩世渝磊落一笑,“多谢副帅的好意,只是时局所迫,在下不得不尽快动身,还请代我看顾伤者,世渝来日定当酬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