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瀚星抱臂沉吟了一会儿，而后微眯着眼，阴测测地说，“是该查查船上有没有老鼠了……至于这两个行商，无论他们玩什么花样，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小头目领了命，便带着那两个彪形大汉，去舱楼里搜罗行囊，他们来去匆匆，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人的行囊都被扔到了甲板上。

随后葛瀚星逐个打开行囊，查验其中的物件，大部分水手的行囊里，除了身份凭据、少量的夹带货物，就是食品衣物、零钱、劳作用的器具，没有太多的差别。

既然已经察觉装瓷器与铜钱的暗舱被人动了手脚，葛瀚星查验的重点也是瓷器与铜钱，然而东翻西找，却不见丝毫异样。

一地的包袱，只剩下最后两个还未打开，当葛瀚星拆开孟时旻的褡裢，韩世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葛瀚星不会找到暗舱里遗失的货物，却也怕他们行囊里有其他东西会授人以柄。

好在那张夹在银票里的“白纸”已然交到了察子手里，装着蒙汗药的酒囊也被葛瀚星忽略了，唯一令他警觉的，只有孟时旻的那把软剑。

“这是谁的行囊？”葛瀚星手执软剑，视线冷冷扫过人群。

“这褡裢是在下的，”孟时旻笑道，“这不是怕遇见海盗，我们弟兄俩才特意带了防身的物件，也算不得奇怪吧？”

“多此一举，船上自有兵器防身，”葛瀚星沉声道，“东西我先没收了，过了淮河自会还你。”

如此查了一圈，除了韩世渝与孟时旻暗藏的兵刃被收走，再无其他收获。

有水手呛声道，“就说他是血口喷人吧，大家的行囊丝毫没有问题，反倒是他们兄弟俩不明不白地揣着兵刃呢。”

“这还没搜身呢，”孟时旻唇角依旧挂着浅笑，“谁知道小贼会不会把偷来的东西藏在身上呢？”

“把外衣和鞋都脱了，给老子好好搜！”葛瀚星粗声道，众人闻言纷纷解衣脱靴，两个彪形大汉应声而动，开始一板一眼地搜检各人衣袋、衣袖、鞋底里藏匿的物什。

身上那点空间自然是藏不住瓷器的，因此葛瀚星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铜钱上。他仔细地翻看着每个人随身携带的铜钱，仿佛连光泽与质地都要细细考量。

韩世渝暗忖，孟时旻既然敢提出搜身，想必已经把口袋里的那把铜钱处理掉了，只是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此时葛瀚星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将一枚铜钱夹在指缝之间反复把玩，眯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即犹如嗅到血腥的野兽一般，一瞬不瞬地扫过着周遭每个人的面孔，仿佛要将猫腻从一双双眸子里读出来。

很快那笑意淡去了，转瞬之间他怒目圆睁，表情狰狞至极，沙哑的嗓音随着铜钱一道被掷出——

“妈的，还真有吃里扒外的东西！”

不少船工都打了个寒噤，韩世渝心里的弦也不由地紧绷起来，葛瀚星努了努嘴，对那两位彪形大汉道，“这些是哪个狗东西身上的？”

不待说明，人群中已经有人慌了神，那人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险些被甲板上的防滑条绊倒。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韩世渝循声望去，那是船上最为年幼的水手，他年纪虽小，身手却如羚羊般矫捷，总是带着那副初生小鹿般澄澈而无害的眼神，任谁看了都忍不住会心软。

在船上他总是殷情备至，乐于给人帮忙，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蓬勃朝气，似乎要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乐观的色彩。

可眼下少年成了众矢之的，两个彪形大汉宛如沉默的山峦无情地向他逼近，他无路可逃，只能在葛瀚星凌迟般的目光中一寸寸退到甲板边缘，满眼都是畏惧与不可置信，像一只无助的、任人宰割的羔羊。

韩世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孟时旻为了转移视线，一番移花接木，把铜钱塞进了少年的口袋，从而将私开暗舱的罪责嫁祸给了他。

‘为了令自己脱罪，便要向无辜之人举起屠刀么……’砭骨的寒意袭上他心头，他承认孟时旻这招一石二鸟很是高明，可他杀伐果断得近乎冷酷，甚至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诚然他们肩负之事重于千钧，然而为了改变一国之命运，就该以无辜之人的性命铺平道路吗？

是，他们有无数个理由可以选择苟全自己，以成就所谓的天下大义，难道因此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见死不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