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甲板上孟时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岸边往来的过客,彼时一个熟面孔出现在渡口,当那个身影越走越近,孟时旻几乎全身紧绷。
明明船要第二日才开,那位壮硕的水手却在半夜不期而归,孟时旻站在船舷边,堪堪堆出一个假笑,
“回来啦?”
那小头目点了点头,“是啊,这么晚了陈东家还没歇下?”
孟时旻笑着拍了拍怀中的酒坛,“这不是睡前还要喝一杯嘛,你要不要来点?”
那人笑道,“等会儿吧,我还得去下面清理一下积水。”
眼看对方执意要去船腹,孟时旻只好婉言道,
“横竖我也闲着没事,清理积水这点小事不如就由我代劳,你只管去歇着便是。”
那小头目呵呵一笑,“我也想省事……只怕陈东家用不来水泵。”
“不会用水泵,总会拿水瓢不是,我多舀几瓢水出去就是了,也费不了多大的事。”孟时旻殷勤地说。
“算了,还是我去吧,”那人豪爽地拍了拍孟时旻的肩,“弄完了再与你喝个痛快。”
“也好,我在这儿等你。”
孟时旻不好再横加阻拦,只能任凭他离开,二人错身而过,就在那小头目信步走向船尾之时,孟时旻默不作声地转了个身,轻手轻脚地跟上了他。
他预备在那人走到船尾之前,用手中的酒坛结果了他。
既然对方敬酒不吃,也不能怪他出此下策了。
他到底不是身经百战的好手,更没干过徒手杀人的勾当,此时不免呼吸急促,面色发白,一颗心在胸膛里突突直跳。
寒意无声无息地沁入他后背,若是一击不中,可有大麻烦在等着他。
此时对方已经趋近终点,孟时旻屏息敛气,双手托起酒坛,置于右肩上方,整个身躯向后弯折,宛如一张紧绷的弓,正准备发力,那小头目的声音陡然传来,
“奇怪,下去的梯子怎么不见了?”
那人回头望向他,孟时旻吓得差点魂不附体,他不得不猛地把力道收了回来,酒坛剧烈地晃荡了几下,差点就脱了手。
想来是船腹中的韩世渝察觉了他的麻烦,灵机一动,把梯子撤走了。
他赶紧挤出一个笑容,敷衍道,“我看是天意让你早点歇息,梯子的事,明早再弄也来得及。”
“你怎么跟在我后头,没声没息的,吓我一大跳!”那小头目抱怨道,“不过你说的也对,船上又不止那一个梯子,明儿一早搬一个来就解决了。”
“那咱们先去我那里喝一杯吧?”
“好!”
此时身在船腹的韩世渝听见甲板上二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默默走回船头,继续开始挪动压舱石。那些沉重的石块无疑对他是个考验,一开始他还算得心应手,可随着时间推移,体力的消耗愈发剧烈,他搬动压舱石的速度也就原来越慢,好在孟时旻那边完事了,也下来搭了把手。庆幸夜晚足够漫长,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总算搬开了船头区域大部分的压舱石。
此时暗舱神秘的面纱被一扫而空,终于现出了真面目,韩世渝急切地转动木楔,打开了舱门。
一瞬间,金属的腥气扑面而来,无数铜钱在昏灯下反射着柔光,映入他眼帘。韩世渝怔愣了片刻,才抓起一把铜钱细细查看,他逐一翻转着铜钱,才注意到它们都是同兴年间发行的小平钱,如今市面上已不多见,也不知葛家从哪儿搜罗了这么多铜钱。
铜钱与马匹、军火、书籍一样,属于严禁走私的物品,数额巨大更是涉及动摇国本,如今证据确凿,可以收网了。
他正准备合上舱门时,孟时旻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铜钱,揣进口袋里。他将询问的目光停留在对方身上,对方却道他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