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照之。”
“从哪儿听来的?”
“裴见深透给我的,说是人心所向,看来周尚书在三省颇得人心。”
沈终夜皱眉道,“你和裴见深很熟?”
沈终夜对裴见深一贯抱有成见,韩世渝只好简略地说,
“是同窗。”
“那老狐狸精得很,和他打交道一定要留心,倒时候栽了跟头,别怪我没提醒你。”沈终夜的声线冷了下来。
韩世渝辩解道,“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终夜沉默不语,交谈忽然陷入冷场,二人各怀心事,久久没再开口。
韩世渝上下打量着这间屋子,随口问道,“话说回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沈终夜淡淡道,“你还记得闻棠吗?”
“春风楼那个官妓?”
“这里是她的私邸,”沈终夜的声线懒洋洋的,带着明显的呼吸声和一丝丝沙哑,好似一只毛茸茸的小兽在耳畔厮磨,挠得人心上一阵阵发痒。
韩世渝暗想,他平素也是这样披散着长发,随意地躺在帐幔里,用这样勾人的语调和闻棠说话的么。
想到此处,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拧结成一团,心绪翻腾不已,连呼吸都隐隐作痛。
可他没有立场说什么,只能不咸不淡地问一句,“你和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沈终夜没有回答,他从床上起身,走到他身边,“你不是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走,我带你转转。”
二人离开小楼,这宅子的庭院颇大,格局精巧,山石流水一应俱全,荷塘里静静伫立着一座石舫,最惹眼还是那爬满了墙头院尾的凌霄花,在夏日里显得格外明快。
沈终夜领着韩世渝踏足回廊,来到后院,再经由回廊尽头的假山穿出。转眼之间,竟来到了另一座宅子的后院,他们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楼阁,牌匾不在这一面,但檐下挂着的栀子灯,已经昭示了这里是声色场所。
眼看沈终夜熟门熟路地走进妓馆,韩世渝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他们甫一进门,便有四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上前招呼,
“沈帅来啦,里边请。”
“沈帅今日可要留宿?”
沈帅显然是这里的熟客,韩世渝拧着眉头,心中忽然燎起了一阵无名之火。
他可以不喜欢他,却不该这么糟蹋自己。
沈终夜淡淡回了一句“过来看看”,娘子们便各自散去了。
沈终夜正想带韩世渝往楼上走,韩世渝却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沈终夜,那只手死死地钳着他的小臂,沈终夜吃痛得皱了皱眉。
隐忍的怒气终于要压不住了,韩世渝冷嘲道,“沈终夜,你本事见长啊。”
沈终夜向他投去一瞥,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韩世渝面色不善,凑到他耳畔低语道,“官家叫你盯着镇江府军,你就是这么盯的?”
“你懂什么,”沈终夜不屑地说,“我这叫大隐隐于市,越是放浪形骸,敌人便越容易放松警惕。”
这繁华紫陌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沉醉于声色犬马的浪荡子,韩世渝见得多了,他们走马章台流连不去,在路柳墙花裙下虚掷青春,最终连意志都被消磨殆尽,只剩下一副被掏空的皮囊。
他不希望沈终夜变成这样。
所有人里,他最不希望沈终夜变成这样。
“经常出入这种地方,小心得花柳病。”韩世渝忍不住拿话刺他,可说出口的瞬间,又后悔了。
“食色性也,我觉得很正常。”沈终夜面无表情地说,“你松开,我要上去。”
韩世渝有些不痛快,眼下这个场面,明明自己是占理的一方,看起来却好像是自己在纠缠不休。
他默默松开了手。
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