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衍皱着眉道,“这势必要得罪满朝文武的新法,必须顾及到方方面面的立场,举例来说,把没有差遣的寄禄官一撸到底的做法是一定会遇到阻力的,你必须把新法细化,对可能存在争议的条目,事先设想敌对方会提出的要求,并根据设想写出具体的对策,有备才能无患。”
“多谢二位直抒己见,得此数言,在下如获至宝,”韩世渝深吸了一口气,“魏子漫,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你当下不必答复我,但我希望你能思量一二。”
韩世渝目光灼灼,“此番变法,我需要你的助力,只要你愿意来,我置制兵吏条例司便有你的一席之地。”
魏衍在微醺中伸出左手,不知在掐算些什么,算完他哑然一笑,“变法是利在千秋的好事……可易之,你这是要逆天改我的命啊。”
“谁说不是上天要你一身抱负终有用武之地呢?”韩世渝一向相信事在人为,对于怪力乱神之说是不怎么上心的。
魏衍摆了摆手,“行了,让我好好想想。”
“就没话对我说吗?”裴见深淡淡一笑。
韩世渝嬉笑着和裴见深碰了个杯,“怎么会,我这一意孤行万一翻船了,还得请裴舍人在关键时刻搭救一把。”
裴见深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哀叹起来,“认识韩给事这么些年,可没摊上过一件好事。”
“这样吧,送佛送到西,我再给你推荐一个得力的人手,”裴见深道,“福建路转运判官朱从礼,这个人办事利落,又有雷霆手段,或许在变法中大有可为。”
韩世渝眉头一蹙,“用你的人,会不会影响你在朝中的布局?”
“不打紧,那些人只会当我两边下注,”裴见深支着脑袋,抬眸看向韩世渝,“不过这个朱从礼傲得很,你得自己去请。”
“好说。”
魏衍唏嘘道,“你说我们三个明明是同年,为何凑在一起喝顿酒还要偷偷摸摸的。”
“还不是韩给事,”裴见深抬眼觑向韩世渝,幽深的眸子里已有了些醉意,“死活不愿和我扯上关系。”
韩世渝面上丝毫不见尴尬,反而十分敞亮地说,“明面上和裴舍人这样的奸臣扯上关系,我的清誉可算毁了。”
“当年你怎么跟我说的,”裴见深眯着眼指着韩世渝,笑语中隐有怨怼,“说你扮忠,我扮奸,你走荆棘遍布的阳关道,我走尸山血海的独木桥,总有一天你我要站在权利的顶峰,联手翻覆这天地。”
“我没忘,真没忘,”韩世渝头昏脑胀地说,“我马不停蹄,心急如焚地赶路,就是为了那么一天。”
“若是变法成了,搞不好真会有那么一天,”魏衍看着窗外,几家灯火散落在群山之中,隐隐幽幽,仿若星垂平野,可偏安一隅不是他们所求,他们要的是改弦更张,北定中原,坐看盛世江山如画。
“但愿有那么一天,”他举杯,三人手中的银杯相碰。
“但愿。”
“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