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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战火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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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距离敌营百尺的地方点燃牛尾,数百头牛旋即因吃痛而狂奔起来,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燕军大营。随后赶到的轻骑毫不吝惜手中的箭矢,值夜的燕军在箭雨之中无声无息地倒下。横冲直撞的火牛点燃了能点燃的一切,轒辒车,云梯,帐幔,干草……尽数被付之一炬。火舌张开饕餮巨口,只恨不能将这黑夜吞没。马厩里的拴马绳被一一砍断,许多战马四散而逃。被浓烟呛醒的燕军未及反抗,便已成了刀下鬼。

燎原烈火笼罩了小半个营地,随着火势渐大,灼热的火光渐渐模糊了视线。白洵直决定见好就收,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号手鸣金收兵,当悠扬的角声划破了寂静的黎明,大半个营地士兵从梦中醒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置身于火海之中。如此大张旗鼓的撤退,毫无疑问是一种挑衅,正如沈终夜所料,怒火中烧的谷截明看准了安军人数少,没有正面作战能力的弱点,为了止损,他选择纠集大军,展开追击。

回程的时候,白洵直安排轻骑在前,盾兵殿后,这是一个防御后方来袭的姿态。全速追击的燕军以惊人的速度赶了上来,白洵直带领的这支部队很快陷入苦战,毕竟区区千人的精锐部队再怎么厉害,也无法抵挡数万大军。他们边战边退,一直向退到逍遥津西岸。眼看再也无路可退,白洵直一马当先挡在阵前,长剑在他手中翻飞,那行云流水,密不透风的攻势,令敌军失去喘息之机,剑刃所到之处血流成河,转瞬之间便有人一命归西。尸山血海之中,他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震慑住了前排的敌军。

直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山呼海啸一般响彻耳畔,谷截明才察觉到了异样,可惜为时已晚。沈终夜唱了一出空城计,庐州全城的兵士倾巢而出,在燕军背后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他又拨出一部分兵力,围住了北面的出口,白洵直也带着精锐部队向北汇合。淮西军养精蓄锐,以逸待劳,而、经历长途跋涉,疲劳作战的燕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腹背受敌,尚可逃命,如今西,北两面被围,偏偏东,南又有河流阻挡,生于北国的燕人大多不通水性,一文钱尚且难倒英雄汉,何况是十几尺深的南淝河水,谷截明眼下只有突围这一条路可走,壮士断腕,在所难免。

权衡之下,谷截明决定从距离燕军大营更近的西面突围,他计划用重骑开路,大军紧随其后,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沈终夜还有后招,前半夜里,淮西军低调行事,预先在战场的东西南北四方,各布置了一个馅马坑。运用之前谷截明掏空城墙的手法,安军用木桩支撑起被掏空的区域,为了限制敌人逃生,坑中另外垂直埋入数十把鹿角枪,只待一把大火烧掉承重的木桩,陷阱便完成了。当重骑纷纷调转马头预备冲破防线时,沈终夜骑悄悄命人在地下点儿一把火,空气隐约飘散的烟味,和轻微的地表下陷,并未让谷截明变得更警觉。然而人与马兼具铠甲的重骑是战场上最沉的兵种,疾驰而来的重骑一旦踏足被掏空的地界,便会失重坠落,成为瓮中之鳖。眼看重骑接连落入陷马坑,余下的骑兵慌不择路地驭马逃窜,惊惧之下,反倒误触了其他三个陷阱。即便驾驭奔马的骑手看到了前路上明晃晃的埋伏,好些人还是因为来不及勒马在坑底摔了个人仰马翻。

一向最引以为傲的重骑成了刀下鱼肉,原本井然有序的燕军立时乱成了一锅粥。沈终夜顺势下令万箭齐发,乱军之中,许多人不及反应,就已身中数箭。谷截明只好带着残军向北遁逃,为了让主帅得以逃脱,燕军将士们以肉身作盾牌,以命相搏,浴血奋战,方从北面杀出了一条血路,只可惜他们刚把谷截明送出去,防线上的豁口就被安军补上了。纵然拼死一搏,换来的也不过是稍纵即逝的生机。眼见唯一的希望破灭,许多燕军都丧失了斗志。绝望之中,有人投了河。

长天茫茫,淝水之阳,两万大军,有死无还。

战争是残酷的,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之后,举目四望,徒见尸横遍野。而作为主帅,你必须对此毫无怜悯。沈终夜甚至没有时间为精心谋划的胜利感到庆幸,因为燕军大营中尚有半数人马可供谷截明驱策,如果他执意强攻庐州,那么城中的淮西军足以收拾他,可倘若他选择北上,与占领寿春的吾古孙察通汇合,那么夺回寿春,会变得更为艰难。

孙子有言:十则围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不若则能避之。简而言之,两军人数不相若的情形下,退避是最上策。马失前蹄的谷截明冷静了一回,翌日便携全军折返寿春。

午时刚过,北上寿春的路上骄阳似火,和煦的日光倾泻在庐州城的千椽万瓦之上,照亮了俗世中的人间烟火,不论身处何方,境遇几何,阳光总是毫不吝啬地普照众生。

淮西军驻地内,亲兵们正清点着缴获的马匹与铠甲。

很快便有人上前禀明详情,“报告大帅,共缴获重骑二百骑,马铠一千件,重甲五百件。”

“知道了,”沈终夜懒懒地倚靠着战楼的外墙,嘱咐道,“铠甲都好好放进库房,一件也不许丢。”

他身边的林星纪有些诧异,“当真要留下这么多马铠?”

沈终夜轻咳了一声,似乎想要严肃些,然而眉梢眼角流露出的意气风发出卖了他,他非常笃定地说

,“别看今日只得二百骑,日后交战多的是机会,假以时日,兴许我们也拥能有一支重骑。”

这下负责辎重的程虞犯了难,“须知一匹轻骑就一日能吃掉二十斤粮草,重骑的食量较之轻骑只多不少……只怕弄回来,也养不起。”

程虞说的也是事实,军队开支庞大,进项又有限,虽说有军饷,可也只够勉强度日,像是添置冬衣与铠甲,发放赏钱之类的花销,甚至要靠沈终夜的俸禄来贴补,实在算不上宽裕。

沈终夜咬了咬牙,横下心来,“砸锅卖铁也得养,燕国人能在中原横行无忌,最大倚仗就是重骑,倘若我们有了重骑,就再也不惧与燕军正面交锋,交战的胜算也会大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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