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遑论欢声笑语中还不时有清亮的对歌声,唱喝声,简直不要太闹腾。
街上有踩着高跷的结队行过,期间还有带着面具的舞者不时会冲着观望的人群探身来,惹得一阵惊叫,便又是一阵推攘。
热闹归热闹,周同月在盛京可实在是没见过这架势。
以往走到哪里不是人让她,这会儿倒好,几乎是三两步就要被挤上那么一挤,奈何气氛太热烈,大家都是喜笑颜开,那傩戏又实在有意思,她一面被吓一面跟着人潮又想往前,当真是又菜又爱。
队伍到了街中空地,一个面具脸孔突然回身,惊呼声中,人群紧急往后,就见他忽得仰面。
腰间收紧,周同月踉跄间被扣进了一个宽阔的怀中,眼中,是一条火龙自舞者口中窜上,险些灼上她的发,映得这一片都亮起。
“吼——”
掌声雷动中,她手指下意识覆上腰上的温凉指节。
一触之下,她张皇要让开,身后那人却是突然一耸,二人之间瞬间没了距离。
“抱歉。”耳畔,是他带着闷哼的声音,极低,瞬间被嘈杂声湮没。
身后,是往前欢呼簇拥的人群,还有——
叫人忽略不去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震得她几欲逃离。
没有给他们时间调整,空地中间燃起了篝火,大家就这么开始围拢起来。
周同月趁机错开身去,再一看已经预备载歌载舞的人,原来方才他们是为了绕成圈才开始穿插挤进稍前的人流中。
原本的舞者已经退下,取而代之的满面桃花的少男少女们。
混沌的精神终于复位,她抓住方才被她避开的人:“走!”
逆着人群,二人缓缓往边缘挪去。
走得艰难,周同月却没有停下,开玩笑,看表演还可以,这再继续留下,可不就要陷进情人圈里?
她一人也就罢了,左右都是热闹,可同他一起留下算什么?
好在被抓着的人十分听话,不问不避,就这么由着她拽着袖子走,不曾落下半步的距离。
不时有人热心邀请,更有甚者还会招呼他们:“别走啦!等祈福完就能给你的情郎送兰草啦!!”
“谢谢!谢谢!”她一路问候过去,恨不得赶紧辟出条大道来。
前头人充耳不闻,席与风默默瞧着,半晌,垂眼收掌。
察觉动作,周同月惊声:“你怎么……”
男人的侧脸映着火光,长睫投下暗影,他温和看过来,隔着衣袍牵住她的手,声音被乍然而起的礼炮声盖住,她却戛然而止,只瞧见那犹似精雕细琢过的唇说:“跟我来。”
伴着一道比一道更甚的礼花绽放声,二人终于逃离了漩涡的中心。
那店家诚不欺人,深县的上巳节何止热闹,简直是盛大。
回首来时路,周同月额上已经沁了细汗,再看对面带着自己“杀”出重围的男人,后者正从半空的盈彩中转下目光。
四目相对。
“……这么吵,也不知道木英睡不睡得着。”周同月来不及收眼,干巴巴道,想抬手擦汗,发现手还被他牵着。
体温隔着衣衫,眼下却尤其烫手,她迅雷不及掩耳地抽回手背在了身后。
席与风没作声,也没因为突然空下的手掌尴尬,只顺遂从怀中取了帕子递过去,待她半犹豫地终于接去开始毫无章法地抹脸才开口:“客栈偏僻,若是入睡早,或许已经好梦。”
周同月心下乱得很,嘴里却没闲着:“那岂不是美梦要被吵醒。”
她刻意没再抬眼,却扫见眼前衣衫一动,地上,二人的身影交叠,是他伸手替她扶正了发簪。
手中的帕子呆滞,直到那衣袖撤下,地上二人的影子重新归于泾渭分明。
一句话才悠悠飘入了耳间。
“醒了,眼前也自有风景,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