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与风便也转首,唇畔噙着的笑意淡若无痕。
二人就此没了对话,御书房离承安殿不算远,周同月却觉得似乎是走了很久,宫中的路她已经走了千百遍,只有今日,一眼瞧不见头似的。
以前很多次,她都会站在那边的廊桥上,看他上朝又下朝。
看年轻过头的少年跻身一众朝臣中,从容不迫地招呼、讨论、道别。
周同聿曾陪她瞧过一次,疑惑道:“你很想入朝么?”
“不想,”她果断道,“多累啊,天天点卯,觉都睡不好。”
“你现在不是也没睡么?”小时候的周同聿真的一点都不可爱,还多嘴。
周同月就瞪他一眼,凶他:“你怎么还不入朝?你看父皇多累啊,你该是要多分担才是,太子!”
凶完她就着急踮脚再看下去,哪里还有少年身影,气得她恨不得再捶周同聿两拳头。
是完全无关紧要的记忆,只是此时突然冒出来,有趣得很。
现在,周同聿真成了忙得脚不沾地的储君,再没空揭她错处。
而她也不是站在廊桥上偷看的小姑娘了。
幼时的依赖仰慕到少女的情窦初开,有时候她也有些分不清二者的区别。
可她无视不了他简单的一句“不敢不从”。
他这是应了她么?
不做佛子。
也是此时,周同月才骤然想起,那封迟到的信——
他其实还没有回应。
或者说,是还没有正面回应。
从先前到察觉误会,记忆中都是自己铺天盖地的生气。
从质问到冷漠再到发烧耍疯,周同月忽得自嘲出声,原来他真的还没有当真回答过她。
席与风一顿,他低头去看沉默的少女,轻易就瞥见那一丝苦笑。
“公主……在想什么?”
不该问的,这问题在二人中突兀,尤显冒犯。
可那人却是答了。
她说:“我在想,那日似乎是听见世子唤我阿忙。”
不等他错愕,她已然站住脚步,御书房就在眼前,禁卫守在外头,同他二人行礼。
周同月没有着急进去,只是伸手往上招了招示意禁卫免礼。
目光却一错不错看住了眼前人:“我记得小时候,风哥哥也是这么唤的我。”
“所以,世子还是我的风哥哥吗?”
“……”
席与风眼睫轻颤,这个问题太过刁钻,虚握的拳心捏紧,他却发现竟是开不了口,像是一根横生的弦突然绷紧。
如果这是公主给的台阶,他该是要就势下坡,好生回一个“是”。
可他竟说不出,像是卡了喉咙。
“也罢。”
他应声看回。
“本宫诚然是不缺什么哥哥的,有周同聿一个,已经够了,”少女背了手,忽又深明大义一般笑了,“进去吧。”
周同月鼓足了劲问出口的话,自然是收不回来的。
可稍一试探便已觉筋疲力尽,什么丁香,什么阿忙,什么不做佛子,全当她是自作多情吧!
“公主。”
“先进去再说,别叫父皇久等了。”
她不愿看他,也不愿听解释,方才他的沉默震耳欲聋,还叫她能怎么办?!
不想,手腕一沉,竟是被扣住。
周同月拧眉,欲要发作又不得在这里放肆,压着声责问:“你怎么……”
“公主,微臣同公主,回不去年少了,”男人掌下用力,不容她挣扎,“长公主不需要也不能有另一个兄长。但,微臣愿为公主左右,永不背弃。”
如果眼睛会说话,那么此时,周同月分明见到其中写满的郑重。
还有,还有她瞧不分明的急切。
他竟是在辩解。
“二位,陛下已经等候多时。”陈年的声音适时传来。
周同月猛地回神,她略一转腕,果断收回自己的手。
二人背对着殿门,陈年并不知晓下边的具体情形,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恭顺在旁等着。
脑中却是想起方才承兴帝的问话:“公主同世子的传闻,你怎么看?”
他算是打小看着二人长大的,世子待公主向来是好的,哪怕是分别五年,情谊总归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