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栏杆看过去,对面是他们晚上刚晾上去的衣服,一字排开,被风吹得一摇一摆。
也吹得人汗毛倒竖。
向睿城顶着冷风问:“还没回来吗?”
他这一声听着语气像是没什么波澜,但又冷又硬,贾芮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拿着手机快速瞄了一眼。
果然,十七个未接来电。
就算她这会儿人在外面,也得立马往回赶去。
贾芮安顾不得腿麻了半边还没缓过劲儿的腿脚,心一横双脚猛地贴实地面,疼的嘶出一口气,嘴里还解释着:“马上!”
向睿城还以为她一着急撞到了什么东西,又缓下声道:“怎么了?”
贾芮安:“没,没事,脚麻了。”
向睿城有些纳闷,走个路都能脚麻,不过贾芮安奇奇怪怪的操作他见得多了,也能理解:“你再不接,我就要出门找了,还以为你又迷路了。”
他这句声音拔高了一点,贾芮安顺着音回过头往上看,正对上一个黑着脸在栏杆前打电话的男人。
“看下面。”她说。
向睿城原本没注意花园里的动静,听见贾芮安这么说,才顺势望下去,这才看到了坐在庭院角落的女人。
他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就这么双手揣兜直勾勾盯着还半坐在摇椅上的人。女人一手抱着平板,一手还扶着小腿,精致圆润的脸因为腿部传来剧烈的酥麻而皱成一团。
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僵在原地。
贾芮安呆了片刻,突然脑子像是触了什么开关,抱着手里的一团东西直奔二楼。
*****
“笑笑,这边。”
廖丹丹刚一回头就瞧见了人群里东张西望找她的那个瘦小身影。
闻声回头的姑娘额头上的汗珠都快冒出来了,看见廖丹丹朝她招手才松了口气。
她胆子小,个头也很矮小,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两坨厚重的眼镜片,混在集市的人群里,像是哪家走散了的小孩儿。
廖丹丹手里还拿着一块湖蓝色的艾德莱丝绸,布料上粉和黄的点缀像是阳光洒在湖面上泛出波光粼粼的折射色。
室友笑笑是在聚餐后跟着她一起来南疆游玩的,这是她们到这儿的第二天。
喀什古城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土黄色屋顶,跟廖丹丹的老家西秦是一样的色彩。
不同的是,这里充斥着西域色彩,看上去更加古老神秘些。
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街巷道路曲折迷幻,像是编织品上的绳结。
窗台上、地摊前到处摆着大大小小的土陶,黑底百花、赭红描金,造型古朴笨拙,给古城老街更添了些味道。
廖丹丹晃了晃手里的布料,面带喜悦问:“笑笑你来看下这块儿,太好看了,刚刚老板说可以买布料量身定做裙子,我想做条长裙去白沙湖穿。”
笑笑凑过来一看,眼睛也亮了:“好看!我也想挑一件做裙子。”她说着,眼睛就在摆满布料的铺面里逡巡。
店主是位戴着头巾的维族女人,笑容亲切又热情,用一口不大流利的普通话像两个姑娘推销:“可以的,我们这儿都是正宗的艾德莱丝绸,做裙子漂亮的,很漂亮的。”
话毕,还跟后面进来的这个小姑娘推荐了几匹布料:“这个紫色的,这个宝石蓝跟她的差不多的,还有这个红色的,女娃子皮肤白,穿红色非常漂亮。”
挑好了布料,老板娘给她们都量了尺寸敲定裙子的样式才送两人离开。
等她们出发去帕米尔高原前,再来店铺拿。
顺着巷子出去,街头有家烤馕店,廖丹丹是西北人,极喜爱碳水,这种外酥里韧的馕饼她在新疆吃了三年也没吃腻。
迷宫一样的街巷他们转悠悠逛了一整天,遇到新奇的铺子都会进去看一圈,追着店主问东问西。
这边有很多手工作坊,做地毯的,做铜器的,也有做陶器的。
还有牵着骆驼的商贩慢慢悠悠的从集市上穿过,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两人都是斯斯文文的长相,都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都是一副学者模样。
却都并不擅长钻研人文历史。
要是让她们在手搓一个微型电池或者合成什么化学材料是轻而易举。
你要让他们站在喀什街道上,面对着斑斓的色彩和丰富的图案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两人只觉得胸中文字匮乏。
带着花帽的老人蹲在墙根儿晒太阳。
廖丹丹也想跟着去那边儿晒太阳,又怕给自己晒黑了,便和笑笑找了最近的一家主题咖啡馆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