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流原本想要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念及庭舒拉着自己，良心大发。绕路走到了殿中央。

按照丹流的想法，此刻，庭舒就应该自觉松开抓着自己衣裳的手，但庭舒显然没有丹流想得那么有眼力见。

众人只见庭舒拉着丹流的衣袖，像只跟着母鸡出去觅食的小鸡。丹流走到殿中央，随后拐了个弯往自己座位走，庭舒始终低头抓着“鸡妈妈”的衣裳。

丹流没走两步，察觉到自己身后的人还没松手。

他回头，冷脸道：“松手。”

庭舒小心翼翼看了一旁的丹瑛，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丹流大步流星离开了她身边，殿中央，只剩着庭舒一个人。

农春怜旁观着这师兄妹两人，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她的手指在旁边桌上的茶托边缘划动，只是在丹流坐下的时候，悄无声息瞥了他一眼。

众人都坐着，唯有庭舒站着。

颇有一种审问犯人的意思。

庭舒的脑袋在进殿之后就没抬起来过，等到丹流离开之后，她的脑袋就埋得更低，像是恨不得埋进土里。

丹瑛看着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去哪里了？”

“……第五峰。”

她回答老实，至少没有说谎——丹瑛是真的被自己亲弟弟小时候给骗怕了，听她这么说，脸上的严肃瞬间淡了许多。

她长久没说话，庭舒终于鼓起勇气悄悄去看她。

一抬头，就看见丹瑛还在看着自己。庭舒一个激灵，赶紧又低下了头。

沉默，有时候比劈头盖脸的质问更加让人心慌。

寂静之中，庭舒只能听见如擂的心跳声。

她看着地。大殿的大门没关，微风吹进，她的裙摆仿佛鱼的尾巴在水中飘动。

“丹瑛仙子。”农春怜站起身，冲在场众人一一欠身，“既然人找到了，我就不叨扰了。”

丹瑛颔首，脸上噙着温和的浅笑。

农春怜眼神幽幽看了一眼庭舒，神色了然，摇了摇头。她今日没有将自己的剑带来，双手空空，走得异常潇洒。

等到农春怜的身影消失不见，丹瑛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为什么逃学？”

“……”

丹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庭舒的回答，又问了一遍。

庭舒只能回道：“……不想去。”

“不想去？”丹瑛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去之前我曾问过你——我想，你三师姐私下应该也问过你的意见，都已经去了，你却反悔了。”

她看着庭舒的样子，皱了皱眉：“既然知道此事做得不对，为何还要做？”

“……”

“龄月，我很失望。”丹瑛叹了口气。

无论是对谁，这样的话都太重了，但这的确是丹瑛此时此刻的内心所想。她怕太伤了庭舒的心，只能尽量让语气尽量温柔。

“我、我……”庭舒嗫嚅片刻，没有说出半句话，反而开始抽噎起来。

坐在丹家两姐弟对面的是向红和谟无。

在农春怜上门告知庭舒没有去第二峰的时候，向红比丹瑛要气得多。只是，丹瑛气的是庭舒逃学。向红气的是庭舒没跟他们说自己去了哪里，出事了怎么办？

如今庭舒找到了，向红的气也就消了。

看着庭舒，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但众所周知，丹瑛才是如今第七峰中的主事人。丹瑛教育第七峰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插得了这个嘴。

丹流看到了向红的目光，暗自笑她。

他的目光瞥向自己旁边还在盯着庭舒的丹瑛，犹豫片刻，撇过头，喊道：“阿姐。”

丹瑛没想到自家弟弟这个时候叫自己。她看了一眼还低头不敢说话的庭舒，头往丹流的方向歪去：“怎么了？”

“你真生气了？”丹流声音很小。他昂了昂下巴，示意丹瑛再看看庭舒的可怜样。

她虽低着头，但从侧边看，已经能看见庭舒要落不落的眼泪。

“小心适得其反，之后跟你对着干。”

听了丹流的话，丹瑛显然想到了以前那些不太美妙是故事。她瞪了丹流一眼。“你记得你小时候的混样就好！”

丹瑛说完，没有再理丹流。

看着自家姐姐的样子，丹流叹了口气，重新端正做好。

该劝的他劝了，自己这个大师兄做得可是问心无愧了。

庭舒的眼泪终于落下，殿中，女孩低低的抽泣声传来。换往常，丹瑛定是要心疼不已，只是今日她铁了心要给庭舒一个教训。

她手中幻化出了一根两指粗的藤条，问：“还逃学吗？”

“……”

庭舒没说话，手心朝上面对着丹瑛，一副认打不认罚的样子。

庭舒平日里乖巧，今日这副样子，丹流见了，一幅见了鬼的样子。

向红和谟无心里着急，恨不得赶紧拉着庭舒叫她赶紧认错，免得埃一顿板子。

丹瑛拿着藤条，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庭舒面前。

她身形纤细高挑，但在面对庭舒时，还是显得那么高大，那么不可撼动。阴影投射到庭舒的身上，丹瑛这才看见庭舒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正在发抖。

在庭舒看不见的地方，丹瑛的目光亦是心疼，但她的藤条还是落到了庭舒手上。

“啪——”

庭舒的手心立刻泛起红色。

她的手不自觉缩回去了一些，丹瑛并不放过她，伸手将她的手拉住，紧接着又打了她两下手心。

“还要逃学吗？”丹瑛又问。

她等了片刻，庭舒还是没说话。

庭舒的眼泪已经簌簌落下。眼泪挂在睫毛上，随着睫毛缓缓扇动。

丹瑛见状，拉着庭舒的手又用力了一些，防止庭舒缩回去。

在藤条又快要落下的一瞬间，庭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去了！我不去我不去！我再也学了！——”

殿中，小孩凄惨的哭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