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谁,我瞎说的,师父早点睡吧。”申彧偏头去,冷静地压下心头涌出的兴奋与热意,不看贺惊春,佯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只是催促道:“徒儿累了……想要休息。”
从贺惊春的视线看过去,能看到申彧耳根是红的,他羞窘的姿态像一通冰水从头浇下,让贺惊春如梦初醒。
自己刚才问出那个问题时,到底在想什么?
贺惊春,你别忘了,你可是申彧的师父!
巨大的背德与错位感像厚重石块从咽喉生生滑入胃中,贺惊春连连后退几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低头再不敢看申彧。
“那我走了。”他把储物袋抛给申彧,声音仓皇生涩道,“这是奖励,你休息完慢慢看,师父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好。”
申彧眼神晦暗,看着贺惊春飞快地出了门。
他靠在墙边,回味着对方离开时那个仓惶的表情,抱臂无声笑了很久。
然后申彧满足地转头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合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早,申彧看见了贺惊春留在他门口的字条,庭院内除了他外空无一人。
闭关去了?
贺惊春这修为,闲着没事闭哪门子关。
申彧心情很好地把纸条收进袖子里,思来想去,又把纸条摸出来,慎重地放到了一个专门的储物袋中。
得留着。
申彧摸着纸条上的字迹,他心思一向敏锐,因而总能从小事里发掘出很多东西。
经过昨晚,申彧对某些事情心知肚明:贺惊春似乎……心不稳了。
那就等从密逐秘境回来后,再去找贺惊春单独聊点什么?
总不能让他真的误会自己喜欢别人。
申彧做好决定,愉悦地盘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
凤熹年在门外和贺惊春谈话。
申彧就在房间里,坐在昏黄灯光笼罩的床上,从储物袋中摸出了那张字条,无言地看着。
原来自己当初看到贺惊春留在门外的这张字条时,居然是这个心情。
贺惊春封锁了他的记忆。
一百多年里,申彧都以为那天晚上是自己不小心喝多了酒,在凌若晨去找贺惊春问问题时,便在练武台边睡着了。
他以为贺惊春说的闭关也只是纯粹的闭关。
结果事实居然是这样。
申彧用灵力按灭灯罩里缓慢燃烧的灯火,让屋室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他整个人放松下来,仰躺在床上。
从那天晚上来看,贺惊春明显对他有意……要是他在去往密逐秘境时没有出事,说不定回来就能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怪不得要封锁他的记忆呢,要是知道贺惊春也喜欢他,申彧早八百年前就冲回春雪峰了。
想到这里,申彧勾了勾嘴唇,但眼神中没有多少笑意。
他慢慢地捻着纸条,有些遗憾那晚没有直白地将心意说出口。
这一百余年里,申彧从来不对其他人主动提起天演门,也从来不提自己贺惊春亲徒的身份。
他一路打出了自己的名号,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来路的天生地长的魔修,可他真的真的太思念贺惊春了,思念到明明不记得这些,修为一到了大乘期,还是疯了似的重新冲回了春雪峰。
在度过雷劫时自己想的是什么呢?
申彧闭上眼。
辛若愚和听风听雨那时齐齐守在外面,那样狭窄的山谷里,雷劫一重重劈到他身上,把周围的一切都荡涤扫清。最难过的却是心魔劫。到后来,他已经记不清在里面看到了多少张贺惊春的脸。
最后哪怕劫数尽数消失,申彧的身体却迟迟没有逃脱,仍被困在春雪峰的那些年月里,维持了许久年少时的模样。
不过,申彧又想,幸好回来了。
幸好贺惊春喜欢他。
幸好贺惊春一直等着他。
幸好贺惊春从来没走远。
“……”
房门很快就再次被结束对话的贺惊春推开,静音阵解除。
申彧像条灵活的鱼一样,直接弹身而起。
贺惊春关好门,还没走几步,便被突然冲过来的申彧直接撞到墙上。
贺惊春靠在墙边稳住身形。
他抬起手揽住申彧的腰,把申彧牢牢箍在怀里,防止磕磕碰碰。
“祖宗……你慢点,”贺惊春的声音相当无奈,“别摔了。”
“我想起来了。”申彧觉得自己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心境已经很稳了。
一开口,他的嗓子却是闷哑的。
“想起来就好,”贺惊春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别难过,申彧,你的心意我都知道的。”
贺惊春并没有去追问申彧看到那些记忆时的感受。
如果真的开口问了,或许申彧又要哭了。
在当年封锁申彧记忆的时刻,贺惊春细细体会着申彧的情绪,已然明白了那些申彧尚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而他的回应来得实在太迟,在百余年后,才能低着头去碰碰申彧的唇说:“我知道的,申彧,我全都想明白了,这一次我不会躲了。没有什么所谓的闭关。我的犹豫,我下意识的疑问,我那些阴暗不堪的妄念来源其实很简单——”
“我对你的在意远远超出了寻常的师徒情谊。我心里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