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方泽不想浑身插管,转到了普通病房,应天行请了一周假,在医院陪护。
她姥时而清醒,时而沉睡,时而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在这周完成任务。
应天行说,应方泽女士,你可闭嘴吧你。
应方泽就闭嘴了,连眼睛也闭上了。
好在,过了半日,又睁开了。
她问,小天啊,你咋还不去上班,今年没假了吧?
应天行说,她现在放长假了。
这是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
应天行觉得很荒诞,一生中的要紧大事,竟然都是在工作之余完成的。
就连请假,都得算计着请假。
比如,她们邻床那位病人也不想插管,病危了大半个月还没危完,孩子的假倒是先一步用完了。
病人着急啊,觉得自己真不会挑时候,孩子也着急啊,之后的假是请还是不请?她可听说,有些家属因为接连请假都被开除了。
应天行后来没去跟进邻床的“进度”了,因为她姥突然好转了,堪称医学奇迹。
姥姥身体稳定下来后,应天行才告诉她姥,她想休息一段时间。
她姥很懂,这叫Gap,有益身心。
人生还很长,就算背上房贷,也不能失去Gap的勇气。
——手持30万离职大礼包和20万存款的应天行如是说。
之后几个月,她和姥姥的生活很平静,应天行也不担心找工作的事情,以她之前的跳槽经验,找工作嘛,有手就行。
到了秋天,她才开始物色下一个单位。
没想到,就业市场骤然变化,她找不到工作了。
三十岁是个很神奇的年龄,如果你打算找工作,那该入土了,如果你打算生孩子,那正是时候。
“等会儿,为啥工作还跟孩子有关系?”鸡傲天没听懂,“还有,为什么不生孩子找不到工作,孩子生多了也找不到工作?”
应天行神秘一笑:“这个嘛,你不懂的事情还有很多。”
“那你后来找到工作了吗?”鸡狂天听得入迷了,她一心只想找到工作继续还房贷。
应天行再神秘一笑:“如果火葬场也算的话。”
“?”
应天行后来一直找不到工作,应方泽就说,这怕啥,咱在单位健身房蹭了这么多年,凭着这把子力气,去殡仪馆也不是不行。
而且现在丧葬费用贵,开支大,要是赶得及时,员工还能享受点折扣。
应天行就真的去殡仪馆工作了。
那年冬天,她姥在睡梦中安然离世,没有一丝痛苦,她也遵循她姥的遗愿,享受了丧葬优惠价。
后来外卖行业兴起,应天行觉得来钱快,才离开了殡仪馆。
“劁,什么玩意儿?”鸡傲天破口大骂,“这还是鸡过的日子吗?”
鸡狂天接连摇头:“我们鸡不过这种苦日子。”
“……”
应天行摸摸脑袋,观众的反应跟她的设想不太一样,正常情况下,大家都开始扣1妈祖保佑你了。
“还好吧,我们那儿的人都这样,苦中作乐,你们不觉得有种荒诞的幽默感吗?”
从千翅族的神情来看,她们确实不觉得。
“真的还好,我姥没什么遗憾,走得很轻松。”应天行继续卖弄自己的幽默感,“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姥爱运动。她为什么爱运动呢?因为书上说爱运动的人嘎巴一下就走了,不容易缠绵病榻。”
鸡傲天还是不能体会这种幽默感,她的神情显得更加怜悯了。
“你也没有遗憾吗?”明承问。
应天行想了想:“也还好吧,我姥的骨灰我一直随身带着,就当是带她看世界了。”
更别说,她现在不用还房贷了,不用每天醒来倒欠四百块,这是至高无上的快乐,相信她姥也为她高兴。
“随身带着?”明承抓住重点,神情骤然一变。
“对啊,可惜来你们这儿的时候太过抓马,弄丢了。”
后来,她去自己和琰师姐的火葬现场翻找过,没找到那块吊坠,猜测是在忙乱之中被二度火化了。
听说苍珩界还有什么骨灰收集术,她准备以后进阶了再来找寻。
应天行陷入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就在她畅想之时,突然感觉手臂一疼。
“嗷——你干嘛?”
应天行瞪大眼睛,看着明承,以及她手上的不明工具。
那是一根不知什么材质做的物件,形状格外像她们那个世界的针筒。
明承面色如常,只有语气有些生硬:“抱歉,不小心扎到你了。”
说着就一本正经地把应天行的血抽出一截。
“……不小心?”应天行看到那两指宽的针筒,嘴角一抽。
但她突然品出味来:“噢,小明!你想给我惊喜是不是?那我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