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长长一句话,万俟锦光只关注到了一点,她问:“周将军是周家最小的少爷?”
“是啊。”柳丹方想了想,觉得还是得严谨一点,她说,“周家承认的最小的少爷确实是他,但外面还有没有养着更小的孩子,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意思就是谁知道外面还有没有私生子,毕竟这些有钱人的私生活都乱得很,随便玩玩搞出人命的事情也不少见。
万俟锦光陷入了沉默,上一轮的小少爷,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怎么一下子就能成了征战沙场的大将军?
上一轮的小少爷,和这一轮的小少爷,还会是同一个人吗?她觉得自己应该亲眼去看看。
做好打算,万俟锦光和身边的柳丹方说了一声,然后火速离开,什么东西都没带,就自己一个人冲出去了。
“唉!”柳丹方象征性地伸手拦了下,觉得万俟锦光是去围观周家的葬礼了,就没多说什么。
别说柳丹方其实根本就没想拦,就是真想拦,她也是拦不动的,一则万俟锦光是修仙者,二则这里是大当家的地盘,而万俟锦光又占着大当家的身份。
因为知道下葬肯定是要上山的,所以万俟锦光其实并没有太急,跑出寨子后就放慢了,颇有几分守株待兔的意思了。
林间安静,时有飞鸟虫鸣,这样的氛围,其实是很能让人的心平静下来的,万俟锦光就有这样的感觉。
耳边突然捕捉到了火焰燃烧木柴的哔剥声,接着是人踩在地上树叶的窸窣声,万俟锦光看向声音的来处,然后快速到了地方,然后就看见了一个女人正在放火。
火是一小堆一小堆的,隔个两步就是一堆,远处还有燃尽了的灰烬,早一点熄灭的已经凉了,而没多久熄灭的还散着烟,那是木炭未完全燃烧产生的细小颗粒物。
一堆又一堆燃起的火,是这个女人一路走过的脚步。
万俟锦光敛息靠近,发现这居然还是一个老熟人。
嘿,这不就是上一轮里说着棺材是嫁妆的盲女嘛!她现在还对这人下线的方式记忆犹新呢,火焰灼烧殆尽,想想就疼啊。
万俟锦光饶有兴致地在一边看着盲女点火,鼻尖闻着木柴被燃烧后的味道,耳边听着火焰跳动的声音,看着盲女在火中拨动着。
“别做人啦,下辈子做猪做狗,别做人啦……”
盲女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一句话,是那种很平静,不带感情的喃喃声,像一只在小声碎碎念的机器人。
万俟锦光冷眼看着,突然在盲女的拨动中看见一点有些熟悉的东西,她干过最多的活其实就是杀人,能让她觉得熟悉的东西,真的很难会是什么好东西。
她在抢盲女现在的火堆还是去翻旧火堆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居然是道德打了胜仗,万俟锦光扭头去扒拉盲女身后的火堆了。
干柴烈火的,这火堆烧得还挺旺,万俟锦光面无表情地直接一脚就给踩灭了,略凶残。
万俟锦光捡了根棍子扒拉了一下那一小堆未完全燃烧的杂质,一块骨头被翻了出来,白色的骨,有一部分已经被火灼烧得发黑了。
她只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不是林间小动物的骨头,而是人的一节手骨。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人的骨头和小动物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眼前这块骨头看断面,应该是用锋利的刀具直接斩下来的,而且这个刀具最有可能的是那种专门用来斩猪骨的骨头刀。
“这人被分尸得还挺碎啊。”万俟锦光感叹了一句。
万俟锦光继续去翻更早一些的火堆,一连翻了五个,每一个火堆里都能翻出一块人骨,这些骨头都很碎,大小正合煲猪排骨汤时,卖猪肉的给斩好的那种小块。
万俟锦光越翻越沉默,无他,实在是这些骨头实在是太像是骨头汤了。
吃人吗?这个国家已经混乱到需要吃人的地步了吗?可看着草木丰饶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没条件吃饱的样子啊。
万俟锦光看着这长长一条的火堆,深觉得自己在看的其实是一座座坟茔。
她吐出一口气,跟上一路放火的盲女,看见对方将周围的柴火攒成一个小堆,然后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枚骨头埋进柴火了,再用火石引燃。
“嗤!”的一声,火焰燃起,万俟锦光的手落在了盲女的肩膀,幽幽问:“你在干什么?”
盲女没有被吓到,也没有任何动作改变,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继续点着她的火,只是在被扳住肩膀影响动作的时候有用大力拉扯过。
万俟锦光没用力,只是把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而已,所以盲女只需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挣脱。
周而复始地做着同样的事情,说着同样的话,对外界没有反应,眼前这个比柳丹方更像是一个傀儡。
如果她真的是傀儡的话,那一定是一个十分劣质的练手傀儡,盲眼的缺点太大僵硬感也太强了,不过只是让她在这里烧火的话,那这样确实已经够用了。
可是……
虽然上一轮与盲女有关的事情都诡异到阴森的地步,但上一轮的她看起来可比现在灵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