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子进了殷府后,那家富户便开始迅速没落,分家分财产的事闹得火热,一个大家庭分崩离析,各有各的想法。
这样的结局,对于大小姐来说,颇有一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既视感,就实际行动的后续影响来说,大小姐确实是整个戏班子里所有人的恩人。
司渔猜测着这位传奇大小姐种种行为的理由,最后在一个小册子里面发现了一张采买单子,上面的内容能很明显地体现出这是给戏班子置办的物品。
毕竟在殷府,除了被大小姐带回来的这个戏班子,也没人会需要戏服这种东西了。
戏服、头面、珍珠、琴、伤药……
司渔顿了顿,在伤药这一栏里面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东西——
“琥珀?”
琥珀有两种,一种是用做装饰的宝石类,另一种是有药用价值的药珀。
中医说,琥珀具有“安五脏,定魂魄”的效用,说得更清楚一点,这东西大部分时候,其实是用来当安神药用的。
所以,它会出现在药用的采买单子里,其实是很正常的,但是……
那张丹方上所写的三枚琥珀,和这里所提及的琥珀,又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呢?
安五脏,定魂魄……
司渔的目光定在琥珀二字上,半晌后才继续往后看去,然后看见了一匹白色丝绸的采买记录。
她回想起之前柳随风死后,对方房梁上空留下的摇晃的白绫,那根白绫,大概就是进府后采买的这一匹了。
不知道为什么,光看这个单子,司渔老是有一种,柳随风从一开始就预见了自己结局的感觉。
一个人能精准预知到自己的命运吗?
不可能,如果有的话,那必定一切所行,皆其所想,只能是计划中的水到渠成,而非卜算预知。
那么,他为什么要去坦然赴死呢?又有什么东西是能超过一个人的求生欲望的呢?
“琥珀是给大小姐用的哦。”猫幽幽地出声,特意营造出一种阴森的气氛。
它其实还想在司渔耳边吹气的,但它怕走太近了就惊动对方,吓不到司某了。
司渔倒是没被吓到,就是有些意外某只猫居然能这么快醒来,按照她对这家伙的了解,对方铁定是要大睡特睡一番的。
没理由偷懒的时候都要找到机会睡大觉,现在有因为晕车倒下的理由了,没道理能醒来啊。
她给个面子装作被吓了一跳,这演技十分敷衍,但有个不想吵架的态度就够了。
“你怎么起来了?”
猫撇了撇嘴,说:“我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觉得有些凉凉的,于是直接惊醒了。”
司渔皱了皱眉,她没感觉到凉,也并没有什么马上要出事了的预感,但她还是相信猫的。
在这种事情上,它从不会说谎,俩人平常吵架互坑其实也是在一个无伤大雅的范围里,当真的遇上事了的时候,都会显得很靠谱。
她抓起猫扔进布兜里,当机立断道:“我们快走。”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昏暗的角落里响起,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破旧的门抖了抖,顶上扑簌簌地落下灰来。
“快要来不及了……”女人喃喃地念着,摸着黑踩上陈旧的木阶梯,吱呀吱呀地走上了二楼。
二楼被封得很严实,似乎是用黑布一层一层地将周围都裹住了,外面的光亮透不进来一丝一毫。
浓稠的黑里,女人目标明确地往前走,像是已经摸着黑在这里走过千遍万遍。
指尖摸上在中间摆着的一个大物件,木制,指腹滑过已经上好釉的木板,她能感觉到上面刻的纹路,是祥云。
女人笑了下,疯疯癫癫地喃喃:“找到了!找到了!”
她费力地开始推那物件,一下,两下,木料在地板上摩擦拖动的声音响起,虽然缓慢,但那物件还是随着她的推动挪了距离。
那东西即将重现天日之际,一只手轻飘飘地摁在了上面,看起来并没有用力,但那东西就是稳稳地被拦住了,不管女人如何使力,也不能挪动分毫。
女人顿住了,瞬间就变得面无表情,她冷漠地道:“你是谁?”
“我?”
万俟锦光微微抬眼,勾唇:“我是来阻止这一切发生的人。”
她笑眯了眼,另一只手抬起一扬,破旧的木屋轰然倒塌,在外界天光的照耀下,万俟锦光看见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副棺材,漆黑的釉色,朱红的祥云纹。
万俟锦光的嘴角抽了抽,她看向对面,道:“你想用这副棺材做什么呢?”
女人抬头,她伸手探了一下,确认那副棺材已经被万俟锦光给抽走了,面无表情地歪了一下头:“是嫁妆。”
万俟锦光上下打量,发现对方是个盲人,并不是白瞳,而是漆黑的眼珠,只是眼窝内陷,眼睛无光,瞳孔是浑浊的。
可以看出来,对方如果没有出问题的话,那应该会是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