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丑东西,不想和丑东西对话。
狼人用空空的眼眶盯着陆廿,咧开嘴笑:“你看出什么了吗?”
说实话,陆廿看不太出什么门道,她只是看见了狼人脸上萦绕的黑气,不像魔气也不像鬼气。
原谅她没见过世面,看的书也少,是真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是这个模样的,给人的感觉也很特殊,好像理所当然存在,不需要为他感到奇怪一样。
但有一种从内心里升腾出来的排斥感,不是讨厌,就只是没有理由地排斥靠近。
陆廿思考了一下,想起了司渔之前说过的一句话,那个时候她和司渔坐在一处烤鱼,司某当时应该心情挺好,十分高深莫测地传授了一些关于坑蒙拐骗的知识。
比如碰瓷的时候要怎么找冤大头,比如怎么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时候装一波大的,又比如说哪种人能惹哪种人不能惹。
这些都浅浅地说了一部分,司渔也没给她分析全,也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随便聊聊的样子,当时陆廿也就是一听,她也没想到这些东西有朝一日她会用上。
虽然司渔也就囫囵一说,自己也就是随意一听,但有一句话她却记得清楚——
当一个人很想告诉你一点什么东西,却又故作矜持地卖关子时,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捣乱。
将捣乱这两个字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陆廿抬头,一本正经地道:“观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狼人:“……”
微蕊噗嗤一声笑了,哈哈哈,还血光之灾,也不看看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咱俩可不就是眼前这狼人的血光之灾么。
狼人觉得陆廿这话是明晃晃的威胁,要是它还卖关子,就要立马让这血光之灾降临。
它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真替你们感到可悲,为它人做了嫁衣却还在这里沾沾自喜,真是可怜啊。”
这狼人的声音实在是呕哑嘲哳难为听,陆廿揉了揉耳朵,道:“我听出你的意思了,你这是想用消息来做交易,怎么,苟活了那么久,不想死了?”
它说:“你想买,我想卖,你情我愿的一桩买卖罢了。”
陆廿笑了笑,脚下生风飞略至狼人身旁,直接伸手掐住了狼人的脖子,面无表情地道:“这些事情,多杀几个自然就知道了。”
狼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只老旧的破风箱在即将报废之际用尽全力发出的破败声音。
陆廿看着自己的手,觉得自己只需要稍微再用一点力,眼前这只苟延残喘的狼妖就要死去了。
太弱,弱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记忆里这只狼妖不是这样的,它很强,强到能砸开狐族的防护罩,两只狐狸联手都无法阻挡它的屠刀落下,它将狐狸的头砍下,穿成一串在身后拖着走。
它们高呼着要杀半妖,但却几乎将狐妖灭了族。
想起那残忍的一幕,陆廿眼神一厉,手上下意识地收紧,狼人猛烈挣扎,最后在陆廿的手里没了气息。
她将狼人丢在地上,抬手一剑将狼头砍了下来,然后就这样站着静静看着。
见到陆廿如此反常,一直百无聊赖当监工的微蕊皱了皱眉,她往前走了两步,沉声道:“陆廿,过来。”
陆廿没动,还是出神地盯着地上的狼首,微蕊想直接上前去抓了,就是这时,陆廿猛地抬头,目光直直看向微蕊,她们遥遥相望,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们都看见了,狼首腐烂处的黑气化身成为一只长得奇形怪状的,姑且称得上是虫子的物种,那只虫子趴在狼人的尸体上旁若无人地啃食。
“这是什么东西?”陆廿轻声问。
微蕊面色严肃,召出那把重剑直接将那虫子砸死,就这样还不够,她还往那放了好几个彻底灭杀的术法,像是要连着这块地都给翻过来消一遍毒。
后来微蕊和她说,这奇形怪状的虫子是史前毒物,见之即灭杀,不可留情。
陆廿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妖会那么好杀了,因为这些妖其实都已经快被那虫子给吃干净了,而陆廿她们杀死狼妖又灭掉那虫子之后,她们剩余的报仇对象都不用一个个上门去找了。
因为那些妖全部在一夕之间暴毙,死相凄惨。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陆廿和微蕊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默契地直奔狐族旧地,那块地方埋葬了太多骨血,已经成为了一片坟地。
没有妖在这里生活,就连当初逃出升天的狐族也没有留在这里,而是寻了另一个地方重新起家。
旧地静悄悄的,是不被打扰的一种死寂,陆廿和微蕊循着记忆来到了狐王的洞府,每一个狐族崽子都会被带到狐王洞府接受赐福,半妖狐崽子也不会例外。
她们也来过这里,不是当时还小的狐狸崽子的记忆,是白狐长辈的记忆,那是记忆很温馨,但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些在狐族犯下杀孽的妖因为一只虫子而死,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因为当初对狐族的残忍杀害而死,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你说这个算不算是一个好的结局?”
陆廿看着坐在王座上的狐王白骨,声音有些干涩。
微蕊沉默,她也不知道,半辈子为复仇而活,临到头却告诉她其实并不是需要她来复仇,这滋味怎么说呢,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人果然不应该以复仇为支柱活下去,半妖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