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晕乎乎的,感觉什么都记不起来,大脑完全空白,但那声音却如此清晰。
谁在说话?
“温椿龄!”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空白的大脑闪过一些画面,原来……
那是她的名字,也是师父对她最大的期望。
温久希望这个孩子能好好的活下去,长长久久,快快乐乐,一如她的名字,椿龄。
温椿龄猛地睁开眼,耳边是柴火燃烧后哔哔剥剥的声音,身边围着一圈弟子,身后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吐血了。”温久声音发沉,看得出来他的心情真的无比差。
温椿龄的手下意识地抓握了一下,感觉到手中的东西后,她顿了一下,然后垂眸看了过去,那是一截白色飘纱,一如破庙中飞扬的破烂旧布。
她直起腰背,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有点奇怪,司渔在温椿龄的讲述中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小白的猫爪,小白抬起毛茸茸的头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打了个哈欠往司渔怀里窝。
张博谦听得很认真,尽管没有关注司渔和小白的互动,他也能察觉出故事的不对劲来。
他暗暗警惕,面上却是一副好学的模样地问:“师姐,修仙者好像是不会做梦的吧?”
如果修仙者做梦了,往往都不会是梦,而是要发生重大事情的预警,不是天道就是幻境,或者是另一样东西——心魔。
温椿龄笑了笑,她说:“那可是一个任我们如何走都走不出的地方,发生点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张博谦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脸“说的有道理”的表情,但藏在衣袖下面的手却是猛的一紧,因为在某一瞬,张博谦感受到了前方一闪而逝的杀意。
那是来自温椿龄的,掩饰得极深的杀意。
他看向温椿龄,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道:“好的,我没有疑问了,师姐您继续讲。”
她们是一边听着温椿龄讲故事,一边往洞道里走的,左右乱拐的路比密密麻麻的小巷更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因为要分心听故事,所以现在要他们原路返回恐怕是有点难度了。
司渔突然出声,问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问题。
“是你杀了他?”
陆廿猛地清醒,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抬头看,四周是一些打扮得奇形怪状的“人”,而她的面前跪着一名男子,心口处破了一个口子,口眼鼻喉都在流血。
触目惊心,她甚至都看不清眼前人到底是什么面容,握剑的手正在发颤,她抬眼想找什么,但周围只是一些让她觉得无比陌生的目光。
这是哪里?它们是谁?我到底做了什么?
陆廿颤抖着唇,她说不出话,喉舌间只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悲鸣,为谁?死去的魂灵?恐惧的自己?还是这该死的宿命?
她不知道,它们也不知道。
“你不用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了。”那道问她是否杀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陆廿混沌的头脑瞬间清明,如同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效果奇佳,陆廿猛地扭头看向身旁,那里站着微蕊,妖妖娆娆地倚靠着一把重剑,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的味道,仿佛不是身处凶杀现场,而是在看一部无聊的电影。
陆廿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尔后在周围众妖警惕的复杂目光中,她召回掉落的剑,转身离开,留下冷漠的两个字:“走吧。”
当年之事和这些小妖无关,就是寻仇也寻不到这些妖的头上去。
微蕊挑了挑眉,连个眼神都没给那些小妖,她溜溜达达地跟了上去,之前被靠着当靠背的重剑主动飘着跟在微蕊的身后,无端地居然有几分滑稽的味道。
“喂,你怎么不把它们一起杀了?不怕将来等它们实力超过你,再来找你寻仇?”
陆廿叹了口气,她知道和微蕊讲道理是无用的,于是十分简单粗暴地说:“我就是不想杀,想与不想罢了,这需要理由吗?”
微蕊当然知道原因,不就是她这个妹妹心理还有着坚持,守着那可笑的道德底线和无用的怜悯之心,陆廿想当一个好人,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当个好人太难。
她轻笑一声,道:“实力不够强的人,是无法做到随心所欲的。”
陆廿坚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就算我的选择在你们的眼里简直蠢透了,但能为自己的坚持而死,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微蕊愣了愣,她突然发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那个天真的陆廿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变的是她比之前更勇敢,眼睛里多了几分让人看不透的复杂,没变的是她那颗赤忱之心。
她明白,微蕊和陆廿即使一时相交,但终将走向不同的远方,她们的路截然不同。
陆廿杀妖报仇,虽然下手的时候神情恍惚,好像是被控制了心智似的,但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微蕊并没有控制她,也不会控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