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渔看了他一眼,并不在意他到底跑不跑,风轻云淡地抓了一把七根已经变红的琴弦,然后十分草率地往天上一抛,丝线在空中交缠重塑,在几秒内化成了一把红伞。
红伞翻转着一路冲破屋顶,最后在客栈上方张开,与此同时,被派出去的望镜宗弟子抬头,手中快速捏诀释放灵力,四面八方的灵力流俱都汇聚在伞下,最后化作符文围绕着红伞转圈。
在漫天灵光里,司渔将手中的茶杯掷出,杯沿擦过城主的脸庞刮下两根发丝,杯子从半空中落到地上,“啪!”的一声,杯子砸在了地上,最后在木质地板咣啷啷地旋转,稳稳立在了城主的脚尖前。
城主逃跑的脚步顿住了,他冷静地转身看向司渔,漠然开口道:“你们本不该来苜蓿城的。”
司渔微笑,“我们不来,不就发现不了这些腌臜了吗?”
听到这话,城主嘲讽地笑了,他说:“发现了,可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呢。”
“是吗?”司渔道,“那你……又为什么要跑呢?”话落,她伸手一震,腰间的剑“唰!”地一声出鞘。
城主一脚踩碎地上立着的茶杯,他的身前漫出黑烟,两个人影逐渐显现。
那是一女一男,他们僵硬地站在城主两旁,双眼无神而空洞,手执配剑,腰间的弟子玉牌却没有一丝灵光,看着就像是两个没有灵魂的雕塑,显得整个人都暗淡无光,没有活气儿。
陆廿……和柳青禾?
在目光触及到这二人的时候,尘封的记忆猛地忆起,城外的争吵、无端睡去的众人、佛像里出现的魔息、以及……回来寻求合作的白猫。
啧,司渔皱了皱眉,难怪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原来他们队伍早在进城之前就已经少了两个人,只不过没有任何人意识到,因为他们都忘记了城外发生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所有人都将城外的事情忘记得干干净净?等她打完这一场自然就能知道原因了。
司渔双手结印,手中灵力飞向红伞,而她本人则飞快掠向城主,陆廿和柳青禾犹如两个被控制的木偶,一人一边快速向司渔攻去,以多欺少的意图那叫一个明明白白。
她一个下腰躲过两人的剑,然后一个窝心脚毫不留情地踢向城主,对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在司渔那一脚触及它的身体后,对方的身体突然就虚化了,她那毫不留情的一脚直接穿过了它的身体。
司渔踢了一脚空气,差点没能刹住脚,好在她反应迅速,在意识到情况后,立马做出反应,生生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漂漂亮亮地翻身落地。
她的脚尖刚落地,那边陆、柳二人的剑光已至跟前,司渔手上快速结印,分别在二人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下,很快,他们被点了一下的地方浮现出一抹柳叶般的痕迹,上面那柳叶纹泛着的是金色的光。
二人猛地顿住,司渔迅速夺过二人的剑,从俩人中间穿过,直略向城主。
城主再次虚化身体躲过,他道:“别白费力气了,你连碰都碰不到我,又何谈杀了我?你杀不了我的。”
“哦?是吗?”司渔笑了笑,食指和无名指并拢,陆廿和柳青禾额间的柳叶状金光飞了出来,她指尖一捻,如同扔飞镖似的朝城主眉心掷去。
城主往后退了一步,被他碎在地上的瓷片扎进鞋底刺进了肉里,他神色恍惚了一瞬,我怎么……会受伤呢?
就是这恍惚的一下,司渔掷出的那抹金光已经没入了城主的眉心,目的已经达成,她一点都不恋战,转身一手抓一个,带着陆廿和柳青禾急流勇退。
司渔一路抓着陆廿和柳青禾倒退掠出客栈,下一秒,空中的红伞合上,以伞尖朝下,直直往城主的方向戳,从远处看倒像是一把红色巨剑猛劈而下。
红伞劈下去之后,整个地面浮现出金色符文,苜蓿城的建筑似乎扭曲着闪烁了一下,陆廿猛地睁开眼抓住司渔的手,眼含热泪哀求:“救救他们……”
滚烫的眼泪从眼眶涌出,划过脸颊掠过空气,最后砸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一抹水色晕开,天地瞬间改换。
天启元年,春,小雨。
春日的雨总也是细细密密的织成一片,虽然下着雨,但天色却是亮的,夏雨迅猛、秋雨寒凉、冬雨阴冷,只有春雨是落在人心里去的。
常言道:春雨贵如油,这并不是说春雨稀少的意思,而是一岁以春开年,在万物复苏的季节,沉睡了一个冬天的春虫和春草最需要的就是雨水,春天的雨水不只是雨,还是预示着来年丰收的好物。
姑娘提着生机勃勃的绿裙子,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欢快地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地跑着,裙摆随着她的跑动展开,像是一朵娇艳的花。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在路上滴滴答答地连成了一条线,姑娘愉快地收起伞,啪啪啪地开始砸朱红色的大门,“爹爹!爹爹!快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