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个大学毕业的?我们这只招985,211。”
“我们这个岗位需要身体健康。”
“这里没有你的工作,我们这不是慈善机构。”
“请你离开,别影响我公司形象。”
“滚开,死瘸子。”
郭铁兵和马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柜的花瓶中插了几只新鲜的紫色蝴蝶兰,是马义今天面试回来的路上顺便买的。
茶几上放着夜摊三件套,炸土豆、烤面筋、臭豆腐,两人手中一人一瓶啤酒,边吃边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正是最近很火爆的职场招聘类的节目,尖酸刻薄的主持人在刁难着一位求职者。
节目中求职的是一个文质彬彬、充满自信的留学生。履历相当的哇塞,留学法国十年,国际贸易硕士,三个学位证书。结果在几轮现场提问下,被质疑基本的法语都有问题,求职者当场晕倒。
“看来现在找工作都不容易啊!”郭铁兵塞入一口臭豆腐,又问了一嘴:“老大,今天的面试怎么样?”
马义摇摇头,闷闷喝了一口酒。
“没事,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郭铁兵安慰道。
“律师这一行我知道是不可能了……我也找过其他工作……他们要的学历和经验,我都没有……何况我还是个没有残疾证的残疾人。”马义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这群王八蛋,狗眼看人低……要不,老大,你还是跟我一起干吧?“
马义摇摇头:“我就不信了!世界这么大,就没有一份属于我马义的工作!”马义仰头把酒喝干。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日复一日的生活很容易让人产生时间停滞的错觉,一个人身上最能证明时间流逝的是头发。现在马义的头发已经有点长了,开始遮住耳朵了。
街上永远是人来人往,马义仍然是那一套西装皮鞋,但是西装已经明显皱旧了,皮鞋也有了灰尘,发型稍显凌乱。
又是求职遭受白眼的一天,马义早已习惯了,他精神有些疲惫,逆着人流而行。
十字路口有一个戴墨镜的盲人在唱歌,他一手拄着盲人棒,一手拿着麦克风,脚下摆了一块布,布上描述着自己艰辛的一生,自小被父母遗弃,同是盲人的妻子脑梗多年瘫痪在床,年幼的女儿身患白血病,请求好心人帮助,有一个铁盒子压在布上,里面有几张小面额的零钱,盒子旁边还放着一个同时支持微信和支付宝的聚合收款码。
这个盲人几乎天天在这个路口唱,最拿手的除了“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就是现在唱的这一首《闪亮的日子》,他带着沧桑的哭腔,颇有罗大佑的味道。
是否你还记得
过去的梦想
那充满希望灿烂的岁月
你我为了理想
历尽了艰苦
我们曾经哭泣
也曾共同欢笑
马义停下来看了一会,掏出兜里仅剩的5块钱放进盲人的盒子里,转身一瘸一拐走了。盲人用余光看到了,更悲怆地唱道。
但愿你会记得
永远地记着
我们曾经拥有闪亮的日子
路过工商银行时,马义往ATM机里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选择显示余额,ATM机里显示出余额为155.30元,马义取了一百元出来。
收好银行卡,马义走上了一个天桥,在桥中央停了下来,目光呆滞地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流。这城市的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各就各位,只有自己显得格格不入,让他想起了以前看到的一句短诗:我就像是P上去的。
桥底一辆疾驰的大车车灯照过来,前方一片白茫茫。
是夜,马义躺在床上睡不着,上铺的郭子早已鼾声如雷,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照在电视柜的花瓶上。
马义看着花瓶中静静绽放的紫丁香,在月色下如同林西温柔的脸。这阵子魂不守舍地忙着找工作,几乎完全忘了过去,现在突然想起林西,顿时如刀刻骨,如海窒息。
马义坐起来,轻轻下了床,坐在沙发上,静音模式下打开了电视。他强迫自己不能想林西,那是一个梦,那个梦已经结束了,完全不存在了,林西永远的消失了,永远!
思念哪怕如火山,也必须深埋海底,彻彻底底得深埋!
电视里放着抗日连续剧,一名身穿黑色皮衣的叫做燕双鹰的著名奇侠,速度极快地追上一匹奔马,跃上马背,纵马疾驰,追赶上鬼子的火车,然后连人带马侧身飞进车厢,接着马在车厢里躺着来了一个360度大旋转,燕双鹰趁机拔出双枪,弹无虚发,将一车厢的鬼子送上了西天。就是这么的神剧,这么的吊炸天。
尽管神剧精彩绝伦,但是仍然压制不住马义暗涌的思念。如同被燕双鹰一句“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而吃定的对手,马义索性放弃了抵抗,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任由思念化为泪水渗入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