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想要送谁还阳或投胎,那都是想哪个时间点送就哪个时间点送,说加急就加急,谁敢阻拦,谁敢置喙?
宋帝王今日分明是找着借口故意把谢禅给带走了。
“这谢忘言还真是个奇鬼啊,连老三都出手帮他了。”都市王心里甚是感慨,老三和老九都是最不喜欢管闲事的鬼,可这两鬼今日居然都出了手,帮的还都是同一个鬼。
“呵,咱们地府以后怕是热闹得很哟。”楚江王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笑着说,“谢忘言一个鬼就把咱地府半数的阎王都给牵扯了进去,连老大都跟他不清不楚的。本王可真不敢想象,等谢忘言真来地府任职了会是何等场面。”
卞城王的眼睛霎时比中秋十五的月亮还亮,“对啊,谢忘言还跟老大有关系!老大法力最高了,到时候要是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老九、老十全都为他打起来了,那不就太好看了吗?我可是好久都没见过老大斗法了!”
众鬼甚是无语,老六这个法痴,除了斗法,还能不能想点别的?
另一厢。
宋帝王把谢禅送到了阴阳交界处,“回去吧。”
谢禅深深做了一个揖,“今日多谢宋帝大王相救。”他知道,刚刚若不是宋帝王主动把他从五官王和转轮王手里拉出来,他现在还能不能脱身都不好说。
宋帝王幽幽看了谢禅片刻,颇有些意味深长地开了口:“凡人性命与缘分皆有定数,缘来无需求,缘去莫强留。”
谢禅不知宋帝王话里有话,只当对方在宽慰他今日之事,更为感激地作揖说:“多谢宋帝大王提点,在下铭记于心。”
宋帝王神色有些复杂,幽幽一叹,拂袖一挥,“归去吧……”
谢禅感觉身子一轻,眼前也蓦地一黑,周遭天旋地转,像是落入一个幽暗无底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谢禅耳边忽地有了声音。
“不可能的!我哥哥没死!他还在流泪呢!你看,我哥哥在流泪呢,他还活着,他听得到我们说话。刘大夫,我求求你,再给我哥哥看看吧,你刚刚一定是把错脉了……”
这是弟弟在说话!
谢禅心里大喜,使劲睁了睁眼,眼前终于有了光亮。
屋里很暗,就只点了一盏油灯,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灯火摇曳,屋里影子叠叠幢幢地晃动,就跟群鬼乱舞似的。
借着这一点灯火,谢禅看到弟弟跪在地上死死拽着刘大夫的衣角不住哀求。
谢禅心里一酸,眼里水蒙蒙的,张嘴喊道:“弟弟……”
这声音很虚弱,但谢槐却一下子听见了。他猛地一回头,看到谢禅真的睁了眼,激动之下直接跪行到床前,竟是连站起来走路都忘了。
“哥哥!”谢槐抬手摸了摸谢禅的脸,手指都禁不住轻微颤抖,生怕眼前这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哥哥……”
谢禅心里发酸,轻轻反按住弟弟的手,柔声安慰:“我没事了,你不要怕……”
刘大夫在一旁惊得目瞪口呆,他方才明明摸到谢大郎已经断了气,那身体都凉了,怎么突然又活了?
恰逢初冬寒风从外吹进来,灯火一动,照得那谢大郎脸色发青。
刘大夫行医数载,死人也见过,那面上毛孔发青分明是死人之相,眼前这谢大郎是人是鬼可不好说呢,万一是尸变呢?
念头一到此,刘大夫毛骨悚然,哪里还敢在此处停留,连忙逃命似的跑了,连诊金都顾不得要。
谢禅正心念交集,突然听到“哐”的一声,紧接着便感觉冷风大作,一抬眸却发现原来是刘大夫突然破门而去,冷风就顺着洞开的门呼呼吹了进来。
“刘大夫这是怎么了?”谢禅大惑不解。
谢槐冷笑一声,起身去把门关了,走回来阴阳怪气地说:“八成是知道自己误诊了,怕我找他算账呢!”
谢禅不愿把人想得这么坏,躺在床上拉着弟弟的手说:“许是刘大夫看我们兄弟俩有话说,不好留在这儿。”
谢槐没应这话,只默默脱了鞋躺到床上来,隔着被子紧紧抱住谢禅,就像生怕哥哥从自己眼前消失似的。
谢禅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也不敢挣扎,他知道弟弟现在心里没安全感,只任由弟弟抱着。
隔了会儿,谢禅感到颈边湿漉漉的,他知道弟弟在哭,自己也不由得眼泪花花的。
“别哭了,我这不没事了嘛……”谢禅想拍拍弟弟的后背,奈何自己在被子里裹得跟个蚕蛹似的,两条胳膊捂在被子里让弟弟箍得紧紧的,都没法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