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醇疑惑地转过头,对上江聿行的视线。
对方却没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草稿纸上,只是随手抽走他手里转着的笔,默默放回自己的笔袋里,动作自然又熟练。
江聿行一句话没说,背上书包,一边低头看着纸上的解题步骤,一边慢悠悠跟在秦醇身后往外走。
秦醇被他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搞得又好气又好笑,脚步顿住,侧头瞥了他好几眼,忍不住开口问:“你不是都看懂了吗?还一直看什么?”
江聿行头也没抬,视线依旧黏在草稿纸上,语气淡淡地回:“没完全看懂,我在辨认你的字。”
秦醇心里那点小火苗“噌”地一下就被点燃了。
他停下脚步,抱臂看着江聿行,挑眉道:“没看懂你刚才还夸我厉害?”
江聿行这才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语气却带着点气死人不偿命的淡然:“我看你步骤写得这么长,感觉确实挺厉害的。”
秦醇:“……”
他算是看明白了,江聿行这是故意逗他玩儿。
廊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树叶,发出温柔的声响。走廊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他们两个并肩的身影。
秦醇侧头看着江聿行嘴角那点藏不的浅浅的笑意,心里那点怨气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甜。
他故意又往江聿行那边靠了靠,迎着飘进来的冰凉雨丝,扬声笑道:“行,你厉害,慢慢认,等会儿淋成落汤鸡可别怪我。”
江聿行没反驳,只是轻轻地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路上楼走到自己班所在的楼层,教室里传来熙熙攘攘的笑闹声,秦醇侧头看过去,透过蒙着淡淡雾气的窗户,他瞥见班上的同学基本都从对面的自习室回来了,教室当然也就热闹起来。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把书包随意地扔在脚边,撑着脑袋看向门口,视线随着江聿行的脚步慢慢挪到旁边的位置上。
江聿行始终低头继续研究着那张草稿纸,走到桌边就凭借着肌肉记忆把书包挂在挂钩上,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坐回了凳子上。
秦醇见他这副样子,有些不自在地撇了撇嘴,不过是一张随手写的草稿纸而已,偏要跟鉴赏文物一样打量个不停。
他把胳膊往前挪了挪,凑近了点,闷声问道:“你看够了没有?我的字至于丑到需要辨认半小时的程度吗?”
江聿行这才抬眼看向他,半天没说话,只是打量着他现在的表情,仿佛是在确认如果说了实话他会不会揍自己。
秦醇被他的目光打量得心里发毛,又不耐烦于他不理自己,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带着点恼意:“你语言功能退化了?说话。”
江聿行还是那副犹犹豫豫的样子,甚至嘴角流露出一点没擒住的笑意。
秦醇更不爽了,努力克制住自己想动手揪人衣领的念头,咬牙切齿地再次挤出两个字:“说话。”
“挺至于的。”江聿行终于开口了。
简短的四个字,却字字戳心,秦醇心里那截堵住想打人的冲动的围墙彻底崩塌。
他伸手一把抢过江聿行手里攥着的草稿纸,在手里使劲揉了揉,团成一个球之后直接一个抛物线完美扔进了垃圾桶。
江聿行的视线跟着那个纸团一起落在了垃圾桶上,肩膀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压力,他转回头,就看见了秦醇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秦醇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还刻意用力捏了捏,像是要把他拎起来,紧接着一道裹着火星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下次我把你一起扔了。”
江聿行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周围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两人环顾四周,最后目光终于落在了已经站在讲台上恭候多时的何洋身上。
何洋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阴森感。
他收回撑着讲台边缘的手,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粉笔灰,淡淡地开口:“你们讲完了吗?到我讲了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点细碎的噪声也被压了下去,班上彻底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