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米的检录处在100米跑道的起点,因为阳光太烈,组委会支了个遮阳篷。选手们挂上号码牌,套上马甲,挨个接受检录。
秦醇排在后面,一边热身一边四处张望,搜寻了半天,也没找到李夏澈的影子。他不禁皱起眉头,说好的后勤保障,怎么还没开跑就临阵脱逃了。
他的视线绕了操场一圈,准备落回前方的登记表的时候,一个身影撞进他的眼中,让他瞬间愣在原地。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江聿行。
大概是天气太热,江聿行平时一直拉到顶的外套拉链,此时已经完全拉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夏季校服。袖子也卷了起来,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臂。
江聿行伸手撩了一把被汗珠浸湿的刘海,手扬起的瞬间就引来一阵细小的惊呼。
秦醇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三五个女生抱在一起,眼神直勾勾地粘在江聿行身上。
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爽,想再次看向江聿行时,却被组委会老师的声音拉了回去:“别动,我核对一下信息。高二三班秦醇是吧?”
秦醇回过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老师低头在一张表格上登记好信息:“你是最后一组。”手一指旁边的空地,让秦醇去那等着,随后便抬眼招呼下一个人。
秦醇缓步挪过去,瞥了一眼检录处的队伍,全部登记完应该还要一段时间。他又瞥了一眼老师,头也不抬地登记信息,除了叫人在一边等着,似乎不会太在意周围。
他假装安分地站了几秒,转而就望向江聿行的方向。
那人还是刚才那副张扬的样子,站在操场中央发呆。可即便他一动不动,也会源源不断地吸引来异性的关注。
秦醇心里那点不爽的火苗烧得更旺了。
他侧头瞥了一眼老师,依旧埋头登记。趁着这个机会,他走出了检录区的遮阳篷,径直朝江聿行的方向走去。
江聿行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正想戴上听歌消磨消磨时间,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就粗暴地拉上了他外套的拉链,又迅速扯下他挽上去的袖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终于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只见秦醇一脸不悦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江聿行疑惑地问道。
秦醇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莫名让人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没事,别着凉了。”
江聿行闻言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耳机线不禁攥紧了些,刚想开口再问些什么,两人的耳朵却同时钻进了一阵窃笑。
两人顺着笑声看过去,又是那些女生,她们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而后捂脸笑得更开心了。
???
那些女生在笑什么啊?
两个人都一头雾水。
秦醇还没等脑子里的雾散去,就被组委会老师叫了回去,毫不留情地批了一顿:“不是让你站那等着别乱动吗?比赛马上开始了找不到你人怎么办?”
秦醇乖乖地低着头挨骂,手指却不甘心地绞着衣角。
广播里响起三千米即将开赛的通知,检录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秦醇被老师训完,乖乖站回指定区域,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攥过江聿行手腕的触感,心里那点别扭还没散去,眼神又不自觉地飘了过去。
江聿行站在不远处,外套拉链被他拉得严严实实,袖子也乖乖放了下来,原本张扬的模样被遮的七七八八。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刚刚被抓过的地方,一脸茫然,像是还没弄明白秦醇刚才那通莫名其妙的操作。
没过多久,一道火急火燎的身影从看台方向冲了过来。
“江神,快快快,接住!”
李夏澈气喘吁吁地冲到江聿行面前,不由分说地把一块巨夸张、巨醒目的加油牌塞进他怀里。
牌子是纸板糊的,用马克笔涂得五颜六色,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秦醇——三千米之王!】
笔触嚣张,配色刺眼,往人群里一站,想不被看见都难。
“我憋不住了,先去趟厕所,你帮我拿着啊!”李夏澈丢下一句话,人已经一溜烟没影了,只留下江聿行一个人站在原地,举着那块跟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加油牌,一脸茫然地对着跑道。
发令枪响,秦醇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出去,步伐稳而有力,呼吸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他无意间往场边扫了一眼,江聿行手上那块刺眼的加油牌瞬间涌入他的视野。
看清上面的字后,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心里瞬间被一种隐秘的、独占似的爽快填满。
他收回目光,脚下像生风了一样,跑得更快更有劲了。
前三圈,他一直稳稳占据第一的位置。风从耳边掠过,他能隐约听见看台上的喧闹,目光却总往一个地方飘。
江聿行就站在警戒线外,手里还拿着那块傻气十足的加油牌,明明一脸不情愿,却还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秦醇心里越发笃定,第一名胜券在握。
最后一圈,弯道,变故突然发生。
一道身影突然从外道猛地斜插过来,是凌肖。
对方没有留半点情面,肩膀狠狠往秦醇这边一靠,力道又快又狠。
秦醇重心一歪,为了不摔跤,他下意识往旁边避让,整个人瞬间被挤到了外道。
外道距离更长,步伐一乱,原本地节奏直接被打断。
他咬牙想重新切回内道,可凌肖像是算准了他的意图,每次都用身体卡位,把路堵得死死的。动作不明显,却足够阴人。
秦醇呼吸越来越重,额角的汗水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拼尽全力加速,可距离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冲线的那一刻,凌肖先一步压过终点,秦醇第二个到达。